第112章 雨夜里的新伞
第112章 雨夜里的新伞 (第2/2页)李艳霞撑着伞从前门出来,脚步踩过积水,朝村东头去了。
碾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屋檐不断落水。
秦朗站在原地,先把塑料袋撕开,将伞面上的折痕抹平,又从口袋里取出纸条,借着檐下那点灯光写了几个字。
“下雨记得带伞。”
他没有署名。
他把纸条压在伞柄下面,将伞靠到碾坊门口的墙根处,转身离开。
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布料贴在后背上,他走出几步,肩膀动了一下,仍旧没有回头。
碾坊的门从里面打开,招娣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冒雨回家。
她刚迈过门槛,鞋尖便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墙根下靠着一把深蓝色的伞,伞面沾着雨珠,伞柄下面压着一张被水浸湿的纸条。
招娣蹲下去,将纸条捏了起来。
“下雨记得带伞。”
纸上没有署名,可那笔字她认得。
清瘦、端正,横平竖直,和旧本子里夹着的法条摘要、标签草稿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屋檐上的水一串串砸下来,顺着她的肩膀往袖口里灌,她还蹲在原地,手里的纸条被捏得发皱。
她把伞翻过来,看了看伞面,又撑开伞骨,手指沿着骨架一根根摸过去。
伞骨是完整的,撑开以后没有松动,伞面也没有破口。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趴在泥沟里哭到喉咙发不出声音,一把旧伞从头顶撑过来,替她挡住了砸在脸上的雨。
那把旧伞后来断了两根骨,她用铁丝缠过,搁在床头柜的角落里,一直没有扔。
如今又有人在雨里给她留了一把伞,伞骨完整,伞面干净,连伞柄都没有被谁用旧。
招娣把纸条折好,塞进衣兜最里面,手指碰到旧本子的硬边,便在布料上按了按。
她撑着伞走出巷子。
巷口空着,雨水沿石板往下淌,可她知道,刚才那里还站过一个人。
招娣走了几步,回头望向巷子的另一头。
那里没有人,只有路灯被雨水冲得模糊,灯光落在积水里,晃了几下便散开。
她把伞柄握紧,伞沿的水落在鞋面上,她低头看着那片溅开的水痕,抬手擦了擦脸。
眼泪已经流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
她吸了吸鼻子,把伞面往前倾,遮住了自己的脸,脚下却没有马上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沿着巷子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时,刘桂兰正站在屋檐下朝外张望。
“这么大雨你才回来?谁给你的伞?”
招娣收起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
“捡的。”
刘桂兰从她湿透的鞋面看到那把崭新的深蓝色伞,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侧身让开门口。
招娣进了屋,把伞靠在床头柜旁边。
旧伞还在角落里,铁丝缠着断掉的伞骨,布面泛着洗不掉的霉斑。
两把伞并排靠着,新的伞面还在往下滴水,旧伞旁边却落着一小片干掉的泥。
她坐到床沿上,将纸条从衣兜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
纸已经皱了,字迹被水洇开了边,可每一笔她都认得。
手机亮起来,秦朗的消息仍旧写得像在交代公事。
“参展材料的商标注册申请我帮你递上去了,受理通知书大概两周能下来,到时候我送到碾坊。”
招娣盯着那行字,拇指在输入框里打出一句话。
谢谢。
她看了看,删掉。
又写了一句。
伞我收到了。
这句话停在输入框里,她看了很久,还是一并删掉。
她删掉最后一行字,把手机扣到枕头底下,转身面朝墙壁,手却还压在枕头边,没有离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
招娣摸出来,屏幕的光照得她眯起眼。
秦朗只发来一句话。
“雨停了,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