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说亲的要来了
第8章 说亲的要来了 (第1/2页)朱元璋把最后一点鸡骨头吐在手心里,随手扔进了余烬里。
他从腰间扯下一块粗布帕子,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两道花白的浓眉拧在一块儿,斜眼瞪着李景隆。
“滚起来回话,别在咱跟前装鹌鹑。”朱元璋哼了一声,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碎泥壳,“也就仗着恁是九江,是咱二姐留下的亲骨肉。换做宫里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或者外头哪个大臣,敢这么明目张胆把这等来路不明的野食往咱大孙嘴里塞,咱早叫亲军剁成八块,扔去江里喂王八了。”
李景隆顺势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嬉皮笑脸地凑近了半步。
“舅爷这话说的,臣就是借了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不干不净的吃食给殿下。这鸡是司膳监现挑的肥母鸡,泥是花圃里新掘的净土,臣还特意加了生姜大蒜驱寒。臣自个儿吃了半只,真要有毒,臣这会儿早该挺尸了。”
朱元璋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就恁话多。抄大诰抄出花来了?再敢带雄英在夹道里点火,咱抽烂恁的屁股。”
“臣遵旨,往后臣带殿下去湖边烤鱼,那儿水多,断然走不了水。”李景隆顺杆爬得极快。
朱元璋被他气得嘴角抽动了两下,抬手虚点了他两下,到底没骂出来。
乾清宫那头的奏章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淮安漕运的急报一封接着一封,清江浦的粮船堵着不动,北平徐达大营的秋粮眼看就要接不上。朱元璋本是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路过东宫想看一眼长孙,没成想撞见这么一出胡闹。
但这口滚烫喷香的鸡肉下了肚,心口那股顶得人生疼的邪火,倒莫名消散了大半。
“咱没工夫跟恁在这儿扯淡。”朱元璋转过身,脸色重新沉了下来,“大孙,好生回屋歇着。下晌有大学士来讲经,敢打瞌睡,咱连他一块儿罚。”
朱雄英连忙挺起胸脯,小声应道:“孙儿记住了。”
朱元璋没再停留,双手倒背,迈着大步顺着狭窄的青砖夹道走了出去。暗黄色的常服在拐角处一晃,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厚重的宫墙深处。
皇帝一走,夹道里的空气顿时活泛起来。
李景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朱雄英。
小家伙吃了大半只肥鸡,小手揉着眼皮,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已经开始发直,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八岁的孩子,吃饱了油水,春风一吹,困劲儿上来得比潮水还快。
“走吧,我的小祖宗,背你回去。”李景隆转过身,蹲在青石板上。
朱雄英也不客气,伸出两只还带着油腥味的小胖手,一把搂住了李景隆的脖子,整个人软趴趴地贴在李景隆背上。
李景隆托着他的小屁股站起身,颠了两下,迈步往文华殿走。
沿途的太监和侍卫们见着这副光景,一个个低着头退到红墙根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喘。曹国公家这位小爷在宫里横着走惯了,眼下背着皇长孙,更是没人敢上前多嘴。
“表哥。”朱雄英把下巴搁在李景隆的肩膀上,声音黏糊糊的。
“嗯?”李景隆侧过头问。
“鸡肉真香。”朱雄英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比御膳房那些甜得发腻的八宝饭好吃多了。明儿咱还去掏鸟蛋么?”
“掏个屁,再掏你皇祖父真得扒了我的皮。”李景隆撇了撇嘴,脚步放得很稳,“回屋老实睡一觉,下晌把方先生的课应付过去,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背上的人没再应声,只剩下均匀细碎的呼吸声,热烘烘地喷在李景隆的脖颈上。
朱标前脚刚出京巡视漕运,朱元璋整日被政务缠得脚不沾地,整个东宫的核心防线实际上已经空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再过一个多月,到了五月初一,这个趴在他背上打呼噜的孩子就会突然暴毙。野史和正史都语焉不详,有的说是天花,有的说是急症,死得又快又凶。
若是天花,那是烈性痘疮。
可若是有人下黑手呢?
方才朱元璋无意间提起的马皇后咳血,更是像一块巨石压在李景隆胸口。
马皇后的咳疾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天已经咳得胸口剧痛,甚至咳出了血丝。在中医里这叫肺痨或者急火攻肺,但在现代医学的眼光看,大概率是严重的肺部细菌感染,甚至急性肺炎。
在这没有抗生素的十四世纪,一场严重的肺部感染,足以要了这个大明开国皇后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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