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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永夜蜕生 第8章 千丈

第一卷:永夜蜕生 第8章 千丈 (第1/2页)

天未亮,黑石平台上,罪奴已跪成三排,比昨日多了几张面孔。
  
  那是连夜从永夜各处押来的男奴,镣铐新钉,踝上的血还未干,跪在那里抖得铁链轻响。昨日折在雾海里的十一个人,一夜之间便已有人补上。
  
  永夜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姓神无的男人。
  
  神无冥雀来了。她没有穿昨日那身劲装,换回平日的黑袍,腰间也未悬刀。跪在最前面的神无夜凤看了一眼她空空的腰间,又垂下头去。
  
  “今日,本座不去。”神无冥雀道:“其余的人往东,去东边那几处深域。神无夜凤。”
  
  “罪奴在。”
  
  “你私去镣铐,按规矩当死,尊上开恩,留你一命。今日,你一个人去那片深境。能完成任务活着走回来,这条罪,便算你赎了。”
  
  平台上静得只剩风声。那个昨日被他从巨兽嘴边抢回来的年轻罪奴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才挤出半个“我”字,神无夜凤已头也不回的道:“往东走。”
  
  那年轻罪奴的话便堵在嗓子里,半晌,埋下头去。
  
  神无夜凤朝冥雀叩首:“罪奴……遵命。”
  
  镣铐声响起,三十余人往东,一个人往那片深境。那一道镣铐声孤零零的,很快便被灰雾吞没。
  
  远处的黑石山岭上,那道灰黑的身影还站在那里。她往前迈出一步,又生生停住。
  
  神无冥雀没有往那边看,转身朝永夜走回。
  
  …………
  
  画彩璃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伸手往旁边摸。
  
  热的。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又不放心地往那边探了探,直到掌心贴上一片熟悉的温暖,才终于舒展了眉眼,整个人往那团热里一缩,像只找到窝的猫儿,把脸贴上他的胸口。
  
  锦被底下,她什么都没穿,肌肤贴着肌肤,暖得她又想睡过去。她就那么贴着听他的心跳,很稳。昨夜她做过一个梦,梦里找不到他了,织梦的每一座殿都找遍,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无人应她,醒来时心口还在突突的跳。
  
  可他就在这里。
  
  她悄悄抬起眼睛。他还没醒,晨光从窗纱里斜斜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墨发散在枕上,几缕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的白。眉峰生得极利,睡着时也微微拢着,似锁着什么解不开的事;鼻梁挺直,唇线薄而分明,平日里看人时,总像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不以为意,仿佛世间再大的风浪,也不过是他闲暇时随手拨弄的一盘棋。偏偏这人安静下来时,那点痞懒的笑意褪去,眉眼间便显出一种深沉而难以接近的冷峻。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一段看不透的深渊。
  
  画彩璃看得有些出神,她见过的男子不算少,森罗的殿九知,织梦的见溪兄,折天神国里的众多兄长……却从来没有一张脸,能让她这样看着看着便忘了时辰。
  
  这个人,是她的,是独属于她的夫君。画彩璃唇角翘起,伸出一根手指,想去碰他的睫毛。
  
  “看够了没有?”
  
  那双眼眸忽然睁开,清亮,又深邃得望不见底,带着刚醒的慵懒,正正落在她脸上。
  
  画彩璃的手指僵在半空,脸腾地红了:“你、你又装睡!”
  
  “你摸了我两回,我还睡得着?”云澈懒洋洋的道:“一回摸在胸口,一回……”
  
  “不许说!”她扑上去捂他的嘴,锦被随之滑落。
  
  云澈的目光往下一落,便不动了。画彩璃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呀”的一声,手忙脚乱去拽被子,拽到一半,手腕已被他按住。
  
  “跑什么。”他道:“我的彩璃,我哪里没看过。”
  
  窗纱外极远的檐角上,一缕剑意微微一颤。自回织梦的第二日起,它便缀在彩璃身后,不近不远,从不现身,此刻却似被这一句烫着了,倏地退开,退得很远。
  
  云澈的唇角几不可察的一勾。
  
  “那、那不一样!天都亮了!”
  
  “天亮了,就不是我的了?”
  
  画彩璃说不过他,红着脸瞪他,那一眼却软绵绵的,半分力气都没有。云澈笑着把她捞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你没跑。”她闷闷的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可我梦见你不见了。”
  
  云澈的手在她发间一停:“梦见我去哪儿了?”
  
  “不知道,就是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搂紧他的腰:“你要是哪天不见了,我就……我就去把你找回来。不管你去了哪里,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把你找回来。”
  
  她说得很认真。云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闭着眼,长睫还在颤,脸上是全然的、毫无防备的依赖,似乎这世上所有的风雨,只要躲进他怀里,便都淋不到她。
  
  折天的神源,在她父神身上。
  
  这个念头就那么冷冷的,从心底最深处浮起。他没有去碰它,揽着她的那只手,却又收紧几分。
  
  “那说好了。”他的声音里又带上平日那点懒散的笑:“我不跑,你也不许跑。”
  
  “我才不跑!”
  
  “那……”他凑到她耳边:“今夜也不许跑。”
  
  画彩璃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张口便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无耻!大坏蛋!”
  
  “嗯~嗯嗯~~,大~坏蛋。”
  
  门外,梦纸鸢的声音响起:“公子,见溪神子来了,在外头候着。”
  
  画彩璃身子一僵,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不许让他进来!也不许你出去太久!”
  
  “好,不让,也不久。”
  
  “……那夫君快去。”
  
  云澈起身披衣,走到门口,身后的被子里又冒出半张潮红羞涩的绝美脸蛋,眼巴巴的望着他:“快点回来。”
  
  …………
  
  梦见溪站在偏殿廊下,神色有些古怪。
  
  “罪奴今早分了两路。”他压低声音:“三十多人往东,去东边那几处深域;领头的那个,一个人往雾皇出没的那片深境去了。还有,永夜那位巡夜使今早也到平台,却没有像昨日那样跟进去,说了几句话便回去了。”
  
  云澈目光微凝。
  
  “渊弟,永夜这是在做什么?”梦见溪皱眉道:“前一日跟着去,后一日又不跟了。一个罪奴,一个人进那片深境,就算是神极境九级,也……”
  
  “见溪兄,罪奴明日几时出,往哪里走,还要劳你盯着。”云澈道:“别的,不必管。”
  
  梦见溪看了他一会儿,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拱手而去。
  
  廊下重归安静。
  
  “冥雀没有跟进去。”黎娑道。
  
  “她去了。神无厌夜不会让一个罪奴一个人进雾皇出没的地方,她让冥雀当众返回永夜,就是要神无夜凤以为身后没有人。”云澈道:“冥雀多半就在他后头千丈。再近,神无夜凤会察觉;再远,渊雾里便跟丢了。”
  
  黎娑静了片刻:“那这一路,她要试的是什么?”
  
  “一个人带回来的渊晶,若比三十九个人还多、还纯,便是有人在替他挑;若是少,也只说明今日没有人替他挑。”云澈淡淡道:“她要看的从来不是渊晶,是他身后,有没有一只手。”
  
  “那你今日的那一缕……”
  
  “不送了。”
  
  黎娑一怔:“往东那一路,可没有人盯着。”
  
  “东边那几处深域,离雾皇出没的地方太远。从那里带回去的渊晶进了阵,七玄晶若还和前几日动得一样厉害,神无忆那句‘同处所生’便圆不上了。”云澈道:“往深境那一路,身后又有冥雀,他一个人取回来的渊晶里偏偏有一枚纯得能让七玄晶动起来……冥雀看不见渊尘,神无厌夜也看不见,可她们会数。”
  
  “少一缕,会如何?”
  
  “阵成那一日,薄一分。”
  
  “神无忆呢?”黎娑轻声道:“她在等。”
  
  云澈望着庭中那几株花树,过了一会儿,才道:“她会等,也会明白的。”
  
  魂海里静了一阵,黎娑才又开口:“你昨夜若像往常一样去了雾海,把那一缕种进深境里的渊兽,今日夜凤一个人杀了它,带回一枚纯得能让七玄晶动起来的渊晶,冥雀就在千丈之外……正好撞进神无厌夜的网里。可你昨夜并不知道她会这样,你没有去,只是因为答应了彩璃。”
  
  “运气好。”
  
  “是她替你挡了一回。”
  
  云澈揉揉眉心,转开话头:“你不是说封了五感?怎么知道我昨夜没去,是因为答应了她?”
  
  “……我只封了一半,看的那一半。”黎娑的声音理直气壮:“听的那一半,没有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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