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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鞋底的花粉

第11章 鞋底的花粉 (第2/2页)

莫里亚蒂说手稿烧了。但他在实验记录最后一页留下了手稿原件的存放地点——这要么是疏忽,要么是故意。
  
  沈砚倾向于后者。
  
  他把这页纸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其余的重新装回油纸信封。
  
  "福尔摩斯。"
  
  "嗯?"福尔摩斯从烟雾里抬起眼皮。
  
  "莫里亚蒂的实验记录最后一页,写了个地名。萨福克郡,拉文纳姆村,旧磨坊。说是手稿原件的存放处,已经焚毁。"
  
  福尔摩斯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他为什么把这种信息放在实验记录里?"
  
  "因为他知道你会翻。账册你拿去结案,实验记录我会仔细看。他把饵放在我一定会翻到的地方。"
  
  "你想去?"
  
  "想去。但不是现在。"沈砚把信封收进内袋,"账册的事先处理。明天你去找苏格兰场的格雷格森,把这些东西交上去,让他去抓人。我去找华生帮我联系一下萨福克郡那边的关系——他有个远房表兄在伊普斯威奇当治安法官。"
  
  福尔摩斯点点头,重新把烟斗叼回嘴里。
  
  ——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
  
  沈砚站在贝克街后门的鞋架旁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附子花粉的靴子。花粉已经干透了,变成暗褐色,嵌在鞋底的纹路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莫里亚蒂的人闻到了。
  
  这个人——或者不止一个人——在贝克街附近活动过。后门这条巷子白天没什么人走,但晚上偶尔有送牛奶的车经过。送奶工换了没有?沈砚想了想,上周三的牛奶确实迟了半小时,送奶的人也不是平时那个红脸膛的老头。
  
  他拿起靴子翻过来看了看鞋底,用指甲抠了一点花粉下来,装进一只小玻璃瓶里。
  
  然后他换了双干净的靴子,拎着那瓶花粉出了门。
  
  格林尼治到贝克街,马车要走四十分钟。但莫里亚蒂说的是今晚十二点之前离开伦敦。十二点之前,他应该还在城里。
  
  沈砚没有去火车站,也没有去码头。他去了查令十字街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黑天鹅旅店",莫里亚蒂在账册里提到过这个名字,是他在伦敦的一个安全屋,登记用的是化名"M.格兰特"。
  
  旅店前台一个打瞌睡的伙计被他叫醒。沈砚亮了亮自己的医生证件。
  
  "格兰特先生还在吗?"
  
  伙计揉了揉眼睛:"走了。大概半小时前结的账。坐马车往东去的,说是去塔丘。"
  
  塔丘。往东是伦敦塔和泰晤士河码头区。
  
  沈砚看了眼怀表——十一点五十二分。
  
  他出了旅店,沿斯特兰德街快步往东走,走到泰晤士河畔的维多利亚堤岸。夜里十一点多的堤岸上只有零星几个夜归的人和一辆拉煤的马车。河面上黑沉沉的,偶尔有汽船的灯光划过。
  
  他在堤岸上来回走了一段,在塔丘附近的码头台阶旁停下来。
  
  台阶上有一根刚熄灭的雪茄。沈砚蹲下来闻了闻——土耳其烟草,莫里亚蒂抽的就是这个牌子。雪茄掐灭的方式很特别,不是踩的,是用手指拧熄的,烟头上留着指纹纹路的压痕。
  
  台阶下面停着一艘小汽艇,发动机还是热的。船夫不在,但缆绳刚解开,一头还搭在铁桩上没有完全抽出来。
  
  沈砚直起身,看着河面上远去的灯光。
  
  十二点过三分。
  
  汽艇的尾灯已经变成河面上一个针尖大的红点,再过几秒就彻底看不见了。
  
  他走了。
  
  不是从火车站,不是从码头正港,是从这条偏僻的台阶上了汽艇,顺泰晤士河往下游去。莫里亚蒂算准了他会来查黑天鹅旅店,算准了他从旅店走到堤岸需要八分钟——所以他在半小时前就退了房,在台阶上抽完最后一根烟,不紧不慢地上了船。
  
  沈砚站在台阶上,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煤烟的味道。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轻松的好笑,是一种被对手在棋盘上轻轻将了一军的那种。你以为你在追他,其实他一直在等你追过来,好让你亲眼看着他走。
  
  "半小时。"他对着河面说了一句。
  
  半小时的差距。他算准了每一步时间,连沈砚会在几点几分站在这级台阶上、看见什么、闻到什么都算到了。这不是逃跑,这是退场仪式。
  
  沈砚把黑王棋子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攥紧了。
  
  "下次。"
  
  ——
  
  第二天早晨,福尔摩斯七点就出了门,带着账册去苏格兰场找格雷格森。沈砚睡到八点半才起来,下楼的时候华生在餐厅里吃煎蛋,报纸摊在桌上。
  
  "福尔摩斯走了?"
  
  "走了。说今天会很忙,让你别等他吃午饭。"华生翻了一页报纸,"你今天什么安排?"
  
  "去圣巴塞洛缪医院查点资料。另外——"沈砚倒了杯咖啡,"你那个在伊普斯威奇的表兄,还在任上吗?"
  
  华生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还在。怎么,你要去萨福克郡?"
  
  "看看。不一定要去。"
  
  "你要去的话我给你写封引荐信。他叫亨利·斯坦福,脾气有点倔,但人不坏。你提我的名字他会给面子。"
  
  沈砚点点头,喝了口咖啡。
  
  窗外贝克街的晨光透过薄雾照进来,马车轱辘声和报童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莫里亚蒂已经不在伦敦,账册交了上去,苏格兰场今天就会动手抓人。
  
  表面上,这件事结束了。
  
  但沈砚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莫里亚蒂留的那张纸条还在他口袋里,折痕已经磨毛了。鞋底的花粉、铁匠铺的矮个子、拉文纳姆村的旧磨坊、那套"领先这个时代五十年"的有机合成理论框架。
  
  这些东西像一根线头,拽一下,不知道会扯出什么来。
  
  他放下咖啡杯,起身去换衣服。
  
  今天先去医院。解毒方案里洋地黄那一步需要确认临床安全性,他得查一下最新的病例记录。
  
  走到门厅穿外套的时候,哈德森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沈先生,今早有人送了这个来,说是给您的。"
  
  她递过来一只小纸盒,巴掌大,封着蜡。
  
  沈砚接过来翻了翻,没有寄件人信息,蜡封上压了一个图案——一枚天平。
  
  莫里亚蒂的标记。
  
  他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小包茶叶和一张卡片。茶叶是锡兰红茶,卡片上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锡兰红茶,配附子花粉刚好。别熬夜。M."
  
  沈砚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
  
  哈德森太太在旁边好奇地问:"谁送的?"
  
  "一个老朋友。"沈砚把卡片收起来,拎起医药箱,"我去上班了。"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贝克街的晨雾还没散尽。身后221B的门关上了,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一步一步,往医院的方向去。
  
  身后没有人跟着。
  
  至少现在没有。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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