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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铜章

第17章 铜章 (第1/2页)

曼彻斯特的雾比利物浦淡一些,但煤灰味更重。火车进站时,沈砚隔着车窗看见站台棚顶下悬着一层灰白色的尘,像是从工厂烟囱里漏出来的。
  
  他没有在曼彻斯特停留。买了最近一班去伦敦的票,中途只换了一次车,傍晚时分才到尤斯顿车站。
  
  伦敦的黄昏是另一种颜色。煤气灯还没亮,天际线被工厂的烟染成赭红色,泰晤士河的水汽混着煤烟味从远处飘过来。沈砚提着医药箱走出车站,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贝克街。
  
  J.L.的话还在脑子里转——"手稿内容,谁都不能交"。不是建议,是警告。沈砚在利物浦旅馆那半个夜晚想了很多,想得脑子发胀。福尔摩斯是他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可J.L.也是医生,一个在暗处藏了二十年的医生,他的判断不会无缘无故。
  
  先弄清楚J.L.是谁,再决定交不交。
  
  沈砚拦了辆马车,没有直接去贝克街221B,而是先去了林肯因河广场附近的一家旧书店。书店老板姓皮姆,六十多岁,专收医学旧书,和皇家外科学院的档案室打了半辈子交道。沈砚在圣巴塞洛缪医院实习时,皮姆帮他找过几本绝版的手术图谱,两人算半个旧识。
  
  书店在一条窄巷里,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排发黄的解剖学图谱。沈砚推门进去,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皮姆从柜台后面抬起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看见他愣了一下。
  
  "沈?你不是在北边吗?"
  
  "回来了。"沈砚把医药箱放在门口,走过去压低声音,"皮姆先生,我想查一个人的信息。1869届皇家外科学院,您有那年的名册吗?"
  
  皮姆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哪一期?"
  
  "1869年,毕业班。有一个人,姓氏缩写J.L.,铜章上刻的。"
  
  皮姆没说话,转身从柜台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册子,封皮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顺着名单划下去。
  
  "1869年,外科医学士,一共三十七人。"他喃喃念着,"J开头……Jenkins,Jervis,L开头……Lancaster,Langford。"
  
  他停住了。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JamesLinwood(詹姆斯·林伍德)。J.L.。皇家医院实习两年,后来去了利物浦热带病研究所。1872年离职,去向不明。档案里备注了一笔——'因个人原因终止执业,执照暂扣'。"
  
  沈砚心里一动。"暂扣?为什么?"
  
  皮姆合上册子,看了他一眼:"这个我不确定。当年的教务长姓Hawley,已经过世了。但外科学院的档案室应该还存着当年的纪律记录。你得有正当理由才能调阅,不是谁都能看的。"
  
  "如果我想看呢?"
  
  皮姆沉默了一会儿,把眼镜重新戴上。"你是执业医生,又是贝克街那位先生的合作者,写一份正式申请,以研究名义调档,或许能成。但沈——"他压低了声音,"林伍德这个名字,在学院里算半个禁忌。当年出了事,上头压得很紧,知情的人要么闭嘴要么走了。你查他,小心惹上不该惹的人。"
  
  沈砚点了点头。"多谢。名册能抄一下吗?"
  
  皮姆把册子推过来,沈砚掏出笔记本,把那一页的内容抄了下来。JamesLinwood,1847年生,利物浦人,父亲是码头装卸工,靠奖学金读完医学院。毕业成绩优异,外科实操分全班第二。
  
  一个码头工人的儿子,靠奖学金进了皇家外科学院,毕业成绩优异,然后突然终止执业,执照暂扣,消失在利物浦。
  
  和J.L.的信对得上。信纸是廉价货,字迹潦草但受过良好教育,警告普伦蒂斯"不可用于活体"——只有医生才会这么写,而且是一个见过活体实验后果的人。
  
  沈砚合上笔记本,跟皮姆道了谢,提着医药箱出了书店。
  
  天已经全黑了。煤气灯沿着街道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晕成模糊的光团。他站在街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叫了辆马车往贝克街去。
  
  回到221B的时候,哈德森太太开门,说福尔摩斯出去了,华生在家。
  
  沈砚上楼,推开门就看见华生坐在扶手椅里,膝头摊着一本医学期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沈!"华生放下杯子站起来,"你这一趟去了快一周,福尔摩斯都快把地图钉烂了。"
  
  "利物浦比预想的复杂。"沈砚把医药箱放下,在桌边坐下,"福尔摩斯什么时候回来?"
  
  "说去见一个苏格兰场的人,晚饭前回。"华生打量着他,"你脸色不好,路上没休息好吧?"
  
  沈砚没答,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枚铜章,放在桌上。
  
  华生拿起来看了看,翻到背面念出那行字:"'皇家外科学院,1869届,J.L.'。这是谁的?"
  
  "JamesLinwood。1869年毕业的外科医生,后来去了利物浦热带病研究所,1872年执照暂扣,从此消失。"沈砚把笔记本摊开,"我在利物浦拿到了普伦蒂斯卷三的抄本,还有一封警告信。写信的人就是这个Linwood。"
  
  华生放下铜章,眉头皱起来:"警告信?警告什么?"
  
  沈砚把利物浦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旅馆里的手稿、符号对照、第七步中间体、窗外盯梢的人、半夜收到的纸条。他没提"谁都不能交"那句话,只说Linwood让他小心,手稿涉及危险物质。
  
  华生听完,脸色变了好几变。
  
  "X-7前体……沈,你是说莫里亚蒂手里有一套能合成神经毒剂的完整路线?"
  
  "前六步在抄本里,第七步中间体结构式也在。第八步第九步被撕了,不知道是Linwood撕的还是莫里亚蒂撕的。"沈砚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上的符号对照表,"我花了两天才破译这套符号体系。普伦蒂斯抄得很完整,但他不是化学家,很多反应条件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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