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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档案室

第18章 档案室 (第2/2页)

我无法阻止它。但我警告后来者:不可用于活体。
  
  J.Linwood"
  
  信纸右下角有一行铅笔批注,不是Linwood的笔迹,字体小而尖:"已通知样品柜B-7封存,钥匙移交教务长办公室。——J.M."
  
  J.M.詹姆斯·莫里亚蒂。
  
  沈砚把信纸轻轻放回卷宗里,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拼图的一块落下来了。
  
  Linwood不是毒理学家,他只是一个绝望的年轻医生,拿到了一份来路不明的"东方样品",在绝症患者身上试药,出了人命,被莫里亚蒂的弟弟查办。但他临走前留下的警告,恰恰指向了同一份手稿——因为那份"东方样品"和手稿里的植物碱是同一种东西。
  
  莫里亚蒂的弟弟封存了样品柜,但钥匙最终交到了谁手里?教务长办公室。而教务长Hawley已经过世。钥匙和样品后来的去向,档案里没有记录。
  
  "坎宁街44号。"沈砚忽然开口。
  
  福尔摩斯看着他。
  
  "利物浦的纸条上写着'今夜有人翻查坎宁街44号'。如果B-7样品柜的钥匙从教务长办公室流失了,那么坎宁街44号可能就是存放那些样品的地方。莫里亚蒂的人今晚去翻查,不是找我的行李,是找样品残留。"
  
  福尔摩斯站起来,在狭长的档案室里走了两步,靴跟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有道理。但还有一层你可能没注意到——"他走回桌前,手指点着Linwood那封信,"Linwood说'我所用之物质,并非我自行合成或提取'。也就是说,他拿到的是现成的提取物。那原始植物在哪里?谁提取的?手稿的原作者是谁?"
  
  沈砚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普伦蒂斯抄本第一页的记录。普伦蒂斯在页边批注过:"此抄本据传源自一位东方行商,余未见其人,仅得抄本残卷。"
  
  东方行商。东方样品。匿名捐赠。
  
  一条线从头到尾串起来了。
  
  手稿的原作者可能是一个来自东方的行商或学者,他把配方和样品一起带到了英国,通过匿名捐赠流入了利物浦热带病研究所的样品柜。Linwood从柜子里拿到样品,试药,出事,被莫里亚蒂的弟弟查办。手稿本身可能也在这批捐赠材料里,被普伦蒂斯抄录,然后辗转到了莫里亚蒂手上。
  
  "所以莫里亚蒂花了七年,不是从零开始推导,他手里有样品做参照。"沈砚合上卷宗,"他弟弟二十年前就见过样品,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兄弟俩一个从法律角度封杀Linwood,一个从化学角度还原配方。配合得天衣无缝。"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把卷宗推回桌子中间。"现在你知道J.L.为什么躲了二十年。他不是怕纪律委员会,他是怕莫里亚蒂家的人灭口。一个见过样品、知道警告内容、还公开写过信的人,对莫里亚蒂来说是隐患。"
  
  "那他为什么现在又冒头?为什么派那个缺耳朵的矮个子给我送信?"
  
  福尔摩斯把烟斗从口袋里拿出来,没有点火——档案室禁止明火。他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
  
  "因为莫里亚蒂离境了。保护伞撤了,底下的人开始松动。Linwood在利物浦藏了二十年,一直在等这个时机。他选你不是偶然——你是医生,你懂活体反应的后果,你不会像莫里亚蒂那样把配方变成武器。"
  
  沈砚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宗。四十页纸,一个年轻医生的职业生涯、一条人命、一份警告、一场持续二十年的追踪。
  
  他忽然想起Linwood信里的那句话:"如果这种物质落入懂得合成化学的人手中,它能造成的死亡不会止于一人。"
  
  莫里亚蒂就是那个"懂得合成化学的人"。七年,X-7,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
  
  而他自己,一个刚拿到抄本不到一周的外科医生,正站在同一条河流里,只不过站在了上游。
  
  "坎宁街44号。"沈砚重复了一遍,"得查。"
  
  福尔摩斯把烟斗放回口袋,站起身:"今天下午我就让人去利物浦跑一趟。苏格兰场有个探员在利物浦驻点,我给他发电报,让他今晚去坎宁街44号看看是什么地方。"
  
  他走到铁门前敲了两下,Pew先生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钥匙转动,铁门开了。守档员探进头来,浑浊的眼睛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看完了?"
  
  "看完了。"福尔摩斯把卷宗递过去,"谢谢,Pew先生。"
  
  老头接过去,掂了掂那本薄册子的分量,嘟囔了一句:"这个案子啊……当年闹得挺大的,后来上头压下去了。你们年轻人查这个,小心点。"
  
  他转身把卷宗放回抽屉,锁好,领着两人原路返回。
  
  走出地下档案室,重新站在林肯因河广场的阳光下,沈砚深吸了一口气。外头的空气清冷干净,和地下室里的霉味判若两个世界。
  
  福尔摩斯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
  
  "沈,你打算怎么处理手稿?"
  
  沈砚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铜章。金属的边角硌着他的胸口,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
  
  "先补全前六步反应条件。"他说,"然后我需要找到坎宁街44号里到底藏了什么。如果B-7样品柜里还有残留,哪怕一克,我就能从实物反推第七步之后的毒性靶点。"
  
  他抬头看着福尔摩斯:"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莫里亚蒂离境后,他在伦敦的房产和实验室设备被谁接收了。如果他留下了合成设备,那第八步第九步可能已经有人在他离开前完成了。"
  
  福尔摩斯的目光微微一沉。
  
  "你怀疑他在离境前就已经合成了最终产物?"
  
  "我怀疑他不需要自己合成。"沈砚说,"他只需要留下配方和设备,自然有人替他完成最后几步。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今晚去坎宁街44号的人。"
  
  两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有再说话。
  
  广场上的风把福尔摩斯的衣摆吹起来一角。远处大本钟敲了四下,声音沉稳而悠长,像是在给这座城市计时,也像是在给这场跨越二十年的追逐计时。
  
  沈砚转身往车站方向走。他得赶在傍晚前回到贝克街,把手头的符号对照表全部誊清,然后开始补那组他卡了两天的前六步反应条件。
  
  磨刀不误砍柴工。手稿是刀,医学视角是磨石。他得把自己的刀磨快了,才能在接下来的交锋里不落下风。
  
  身后福尔摩斯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像磨盘转动的节奏。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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