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有芯片,老子自己算
第2章 没有芯片,老子自己算 (第2/2页)能拼多少我不知道。拼一点是一点。
脑子里那团东西滚了一阵,坐标先浮出来——月球港站C区。七个数字加一个区号,冷冰冰的,跟在后头的是一长串我看不懂的码。我拿指甲掐着膝盖,一点一点往下扒,扒出几个字:
“三级监控员·编号·已注销。”
已注销。
我盯着灯泡里那根发红的钨丝,后颈还烫着。注销的意思是人不在了。要么死了,要么被猎场内部处理了。是哪个,我不知道。但一个编号被注销,这事本身就不对劲——你一块监控板子上的编号,怎么会是“已注销”?
我拔出排线。
芯片猛地灼烧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像有人把通电的焊锡直接摁在我脊椎上。我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额头磕着水泥地,两只手撑着,指头抓进地缝里。
倒计时十四秒。
灼烧从后颈烧到整条脊椎,再往下,烧进尾巴骨。我想叫,牙关咬死了,只从鼻子里挤出一声闷哼。
脑子里又冒出一张脸。
是我妈的。不是地下室那张暗处的、只看得见嘴型的脸,是早年的那张——厨房的灯底下,她抓着我的手,拿那截铜线绕我食指,一遍一遍教我换手劲儿。她在说话,嘴唇在动,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妈,你他妈到底让我看什么。”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地缝里都是。
倒计时归零。
灼烧感一下没了。
干干净净地没了。像有人伸手把插头拔了,连个火星子都没留。我趴在地上,后颈那块皮凉飕飕的,什么都没有,连烫都没有。
我就那么蜷着。
不是等死。是等手不抖。手指还抓着地缝,一点一点松开,等它们听我的。松到第三根的时候,我抬手往后颈摸了一下。
芯片还在。没炸,没化,硬邦邦一块,凉的。
我撑起来,膝盖磕在水泥上,疼得抽了一下,没管。
倒计时没了。
我不知道自己蜷了多久。车库里就那盏灯泡亮着,灯下的灰都在慢慢落。后颈凉着,像含了一块死铁。
然后震了一下。
不是烫。是震。细细的,一下,像手机开静音模式搁在桌上那种震,从芯片那块骨头里往外递。
我把头往左偏了一下。震感弱了。
再往右转回来,又是一下,比刚才重。
我慢慢转,像拿身子在试一根看不见的针。往左——弱。往右——强。正对着车库后墙那个方向的时候,震感最密,一下接一下,像里头有个东西在拿小锤子敲我。
指南针。
我把李叔那台旧计算器从工具箱底层翻出来,屏幕裂了一道缝,数字还显。我把脑子里那串坐标按进去,七个数字,一个区号。然后起身,举着计算器,脚底下慢慢转。
后墙方向,震得最急。计算器上那串数,和震感最狠的方向,对上了。
芯片没死透。主动的那套烧了,它不会再替我算,不会再跳字逼我。但“感应”还在——它能觉出同源的东西在哪个方向,像一块烧坏的罗盘,针还指着北,只是不再报你走了多远。
“没有芯片,老子自己算。”
我把计算器揣进兜里,摸出兜里那块无人机外壳的裂片,在计算器背面塑料壳上狠狠划了一道。划痕歪,但够认。坐标刻下了。
“芯片没死透,老子自己读。”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工具箱摊在地上,我一样一样往里收。电路板塞进去,用胶布固定在盖子里侧,黑片还焊在上面,跟着板子一块儿待着。两个还能转的螺旋桨拔下来,线头缠好,塞角落。那根排线绕成一小圈,压在底下。
蹲下来,我拿那块金属片在车库水泥地上划。水泥起粉,划痕浅,得使劲。
第一行:妹妹——便签说“去找人”。找谁?
第二行:猎场——亚特帝国·地球分区·三级监控员。我妈查的就是这个。
第三行:坐标——月球港站C区。感应指着同一个方向。
划完,我盯着那三行看了两秒,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妹妹找谁。猎场是什么。C区有什么。”
念完,右脚掌一蹭,三行字全没了,粉沫混着灰尘浮起来。
“三件事,一个坐标。”
我从兜里掏出妹妹那张便签,黄色的,折了两折的边都毛了。看了一眼,没看字,就是看了一眼,再折好,塞回去。兜里那半块巧克力,我掰了小小一粒,丢进嘴里。化得慢,甜里带着一股灰味。剩下的,还是塞回兜。
电磁炮我拆了。铜线圈从排气管上一圈圈解下来,解到指头发酸,缠成一小团,塞进裤兜。排气管拎起来,扔回废铁堆,哐当一声。微波炉外壳我拿脚踹到角落,铁皮刮着地面,尖响在车库里弹了好几遍。
我抬头,看车库后墙的方向。感应从那儿来,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工具箱提在手里,沉。铜线圈在兜里,压着那颗捡回来的钢珠,压着那块掰下来的金属片。钢珠凉的,金属片也凉的。猎场的碎片,和自己捡的钢珠,揣在同一个兜里。
我走到后门,一肩顶开。
外面是巷子另一头。灰蓝色的光从楼缝里漏进来,路灯还亮着,可光已经发灰了,照得地上的积水像一层旧锡纸。
倒计时没了。后颈那块芯片凉着,可感应线还牵着,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月球港。
我掏出计算器,摸了一下背面那道划痕。
“三件事,一个坐标。月球港站C区。”
我朝感应线方向走了一步。
巷口那边,新的嗡嗡声响起来了。
不止一架。
我没回头。脚底一紧,步子加快,拐进巷子左侧第一条岔道。墙角湿,鞋底打滑,我手扶了一下墙,指尖蹭满青苔。
嘴里把后半句咬碎了说出来:
“我妈让我别去。追我的人不想让我停。我偏要先去那个坐标。”
我背着工具箱往岔道里头走。后颈凉着,感应线牵着,一个方向,不偏不倚。身后巷口,那片嗡嗡声一寸一寸地近了。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