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怎么办到的?
第19章 你怎么办到的? (第2/2页)只见林要武顺着礁石群就过去了,有可能是藤壶群,但藤壶肯定不会说“小爪爪”。
几分钟之后……
“大舅过来看,这里有狗爪螺。”林要武大声说。
狗爪螺即佛手螺,疍民们喜欢叫龟足,从这几个命名,该当能想象出样子。
这种螺伸出来的尖尖突起分成数瓣,就像狗爪子。而中世纪的西方,认为这是恶魔伸出来的爪子,所以又有“来自地狱的海鲜”的称呼。
“狗爪螺?哦是龟足!这种地方怎么能有龟足。”
假的吧,杨石浪也用石锚停住小舢板,随即朝着林要武的方向走过去。
那是礁石朝下的阴缝,恐怕只有趴在地面上才能瞧见一簇簇狗爪螺。
此刻林要武蹲着,一个接一个往下取。
这地方林要武是怎么发现的?
“量不多,大概一斤。大舅你也过来采半斤,拿回去给阿嫂吃。”林要武说。
闻声杨石浪没动,暗市也是一元一斤的东西,怎么能占这个便宜。
明白大舅客气上了,林要武没再多劝,等吃完饭大舅要离开时,给他带上就行了。
而杨石浪接下来的讨小海经历将是他毕生难忘的。
杨石浪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找一个准。
小石洞里的八爪仔。
八爪仔和鲍鱼这类海鲜,如果不是交配的话,都是“独居”,但林要武还是捉到了八九只。
小半斤濑尿虾,还有两只螃蟹。
而带上潜水装备下水之后,就更夸张了。
一只一只的鲍鱼。
几乎是下水一次,就能捉到两三只。
大舅杨石浪即便不是疍家人,也居住的地方也是距离海边很近的,肯定有讨小海的。
他自认讨小海比不上疍民,但杨石浪是见识过趁海老手的,更加知道鲍鱼都是一只找个石缝贴着。
每次潜水就一支烟的憋气时间,正常来说,往返七八次能摸到一只鲍鱼就不错了。
“九孔鲍只能靠碰”,杨石浪至今依旧记得那位趁海老手的话,只能碰运气!
这也是疍民都知道鲍鱼值钱,却几乎不会把讨小海的目标锚定在鲍鱼身上的原因。
起起伏伏的摸礁太累了。
即便有自制的潜水工具也一样,因为带上木水镜,只代表你能看到被海水淹没的礁石丛样貌。
但无法确定你摸的石缝里是否有鲍鱼,万一在旁边那个缝呢,万一压根就没有呢?
可这公认的道理在林要武这里好像行不通一样,每次都能摸到两三只。
“这?”
难不成这里的鲍鱼很傻?几个凑到一堆?震惊的杨石浪就站原地看林要武表演,好像一个雕像。
在此行之前,林要武在杨石浪心中依旧是根深蒂固的废材,可今天讨小海的夸张……
如果林要武是废材,那么单论讨小海来说,粤西疍民就没有正常的。
杨石浪是冲着拆穿林要武来的,但来都来了,肯定也想要讨点东西。
然而现在完全没心情。
任谁瞧见林要武这么夸张,都呆滞吧!
在附近摸到了十七只鲍鱼之后,林要武重新上了小舢板。
即便是体力比以前,这么几趟下来,也还是有些累。
身体还是不够强,林要武嘀咕。
不过林要武的这副身体,已让杨石浪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和大腿。
怎么感觉常年出工的自己,还比不上一个酒鬼?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林要武吗?杨石浪看着。
“大舅走吧,澳口附近的礁石浅滩果然没什么东西,肯定早就别人讨完了。”林要武说。
林要武看着自己的活水仓和竹篓,稍微有些不满,“这地方比较贫瘠,所以没有什么好货。今天吃喝应该够了。”
这还叫没什么好货,就这么一会功夫,你都讨到多少东西了。
鲍鱼个头不小,十七只都超过两斤了,九只八爪仔,半斤濑尿虾,还有一斤狗爪螺,这么多好东西!
应该够了?!
什么家庭啊,能把这些都吃了,县长也吃不了这么多好东西吧,杨石浪想着。
而林要武这么说,也可以理解,因为不算鲍鱼的话,其他加起来都卖不到5元。
都属于小众水产,比方说狗爪螺,极好的下酒菜,但水产站不收。
“下次吧,大舅下次吧,下次我提前讨大货招待。”林要武把渔获收拾好。
“你是怎么办到的?”瞧着以整理渔获,杨石浪眼神有些呆滞地问。
眼神呆滞正常,瞧见了难以理解的事物。
“什么怎么做到的?”林要武不理解地反问。
“每次落海为什么都能摸上鲍鱼?”
“哦,大舅问这个。”林要武说,“刚买了水木镜,好东西,白天日头好,水下五六米看清楚。”
你是不是认为我今年才三岁,很好骗?杨石浪看着林要武。
除非你这面水木镜被海龙王赐福,能看穿石头,否则你也没办法确定鲍鱼藏在那条石缝。
鲍鱼多难搞到,甚至专门诞生了全职采鲍鱼的职业,北方辽东叫海碰子,韩国叫海女。粤西没有全职采鲍的,是因为产量薄。
产量薄,意味着更难找。
林要武被大舅目光盯着有点不舒服,“大舅前面我不是说了吗?我立起来了。”
“既然大舅你问了,那我就说说我的经验。”林要武说。
“我自己总结的,三无一有。”
“一无乱石堆叠礁是没鲍鱼的。岩石搭叠斜靠,石与石之间压朝下的缝是鲍鱼的最爱。”
“二无横向石罅是没鲍鱼的。必须岩层是一层一层裂开,有长短不一的细长石缝,鲍鱼容易藏。”
“三无礁石转角是没有鲍鱼的。因为需要内凹的拐角水流冲荡,能够保证泥沙不附着和沉积,而且也容易成连续小洞。八爪鱼也会找这种礁窿。”
“最后是一有,礁石上必须长着马尾藻、红藻、石莼这些海藻,因为这些是鲍鱼的食物,光秃秃的礁石不可能有鲍鱼。”
这是什么,先画靶再射箭。
以上确实是用结果倒退的经验,但林要武有宝珠在手,用不上。
“总结出来口诀就是:平礁无叠莫来搜,无横细罅鲍难留。浅凹转角泥沙厚,岩生海藻才有货!”
“至少要保证一有一无,才有鲍鱼,我带着水木镜潜下去就挑选,运气比较好都挑中了。”
“嘶,”杨石浪倒吸一口腥臭的凉气,海边有海风呢,凉气肯定是这味。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林要武。
虽然林要武说的这些内容,杨石浪本身也知道不少,但杨石浪佩服林要武能如此有逻辑地把这些内容整理出来,还编成了顺口溜。
云娟的男人,难道不是爱喝酒,不养家,不出工的的废材吗?
怎么今天,不但有超出老手的讨小海能力,还心思缜密能够总结经验。
身为阿哥的他,还是头一次感觉到……阿爸阿妈,你们说云娟嫁给疍民会过得困难,但如果林要武能保持这般,说不定还真是你们看错了!
“走了大舅,”林要武说,“云娟的午饭应该也快做好了。”
杨石浪划动小舢板,跟在林要武的小舢板后面。
一路上,杨石浪都感觉不合理。
“不单单是鲍鱼,没落海的时候,他在没被完全淹没的礁石丛讨东西,平均找两三个礁窿就能摸到一个八爪仔。”
即便是杨石浪认识的最厉害的讨小海老手,也办不到!
“如果这么犀利的话,一斤的大响螺,以及半米的花龙,好像真有可能。”杨石浪心中想着。
返回住家艇。
“云娟,今天东西有点少。”林要武说,“你看这些水产怎么安排。”
林要武从竹篓里拿出一样又一样,杨云娟也呆滞了,这才刚出去多久啊?
“大舅父,你背篓里有吗?”林水竹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