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让他跟你学学
第35章 让他跟你学学 (第2/2页)“不补朽木船,以前林要武是朽木,我们家养点鸡鸭条件是好一点,但他自己立不起来,也没有帮的必要。”李彩霞说,“现在可以帮衬,不过要走正道,不要走歪路。有时间教教林要武趁海,有一手本事,以后云娟日子也能过好点。”
我教他?我吗?杨石浪内心有非常多想说的。
“10斤粮,我们一家三口去,也不用弄什么好菜,都要过日子。”李彩霞说。
“阿爸你放心,”杨旺今年十四岁,已经是家里的半个劳力,下地挣工分,平时照顾鸡鸭,他都非常勤快。
杨旺对二姑姐一家没什么嫌弃,当然也肯定没什么好感,毕竟阿爸隔一两个月就会提一袋粮食。
“我给蚬妹准备了吃的,”杨旺兜里装着水果硬糖。
那肯定是讲礼数的。
行吧,就这样,杨石浪也没力气解释了。
因为杨石浪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匪夷所思了。
大舅一家三口还未抵达时,林要武已经抵达家嫂的住家艇了。
一眼看去,他的视线好像被磁铁吸住了。
难以收回——
与其说家嫂早就穿上了好衫俏生生的在艇头等着的模样像一朵鲜艳的玫瑰,不如说她像是粤西特有的花束玉蕊。生得小心翼翼,夜里才绽放,长长的白花丝绒垂下就像炸开的烟花,但日头一出就落了。
“等了多久了?”林要武说。
“没等多久,刚从中舱出来。”阮红珠的说话声挺正常,但配上她怯懦的表情,让人感觉她的声音也软糯了。
她低头的小模样,能让山川都变软。
“小心点跨过来。”林要武把小舢板停靠在住家艇旁。
嘭一声,阮红珠上了船。
林要武摇着橹,今日水路划行的小舢板不少。
一路上家嫂脸上都挂着笑容。
墟日开心也正常,因为乡下人在非墟日几乎是不下镇的。
有家嫂在船上,林要武也没划多快,此番抵达墟场时,比上次到达时间晚了不少,肉档里的五花、前腿肉、肥猪肉估摸着已经被抢购完了。
只剩下猪大骨、肋排和边角料。
平时肉档是不杀猪的,案板上都是空的,有肉票也买不到肉。
而墟日集中杀猪,许多人就等这一口,日头都还在睡觉时,他们就不睡了,跑到在肉档门口排队。
卖肉只能去暗市了,重生以来吃的全是海鲜,好久没沾红肉了,林要武感觉自己缺油了。
重回前,身体代谢也不好了,山珍海味也吃腻了,别说大肥猪肉,连牛肉都不稀得吃。
现在林要武特别馋肉,别什么排骨、瘦肉了,必须要五花肉,或者肥膘肉。当然猪板油也要买。
除了过年前后办酒要做扣肉的时段五花肉价贵些,其余时候都是猪板油价最高。没有肉票,暗市1.8元每斤。
壮劳力四五天的工分,才能够换1斤。
可一家人生活有要采购主粮、修补渔网、添购油灯燃料等等一系列的开支事项。
疍民人家一年正经也就能吃上两三回肉,其中一次还是春节公社下拨的节日肉,每人分到几两。
“先买东西,再来供销社,一步一步来。”
林要武先去墟场外围寻摸,没发现售卖竹钩、锚钩、鱼竿、泥马的摊位。
嗯?私人售卖这些是投机倒把,可大队牵头成立副业组售卖是没问题的,林要武意识到现在好像还没有人这样做。
可能是大队也害怕,因为成立副业组到墟场开展经营,需要向市管会提交申请,而市管会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还有一块牌子叫“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乡下都称呼为打办。
打办打办,落海白干。
有这句顺口溜在前,见到就跟见了水鬼一样,当然不可能去申请。
怎么暗市的人也没瞧见?难道今天严打?林要武原地找了一圈。
“要武没找到要买的东西吗?”阮红珠见男人的动作,不由问,她想一起找帮点忙。
“我们去供销社看看。”
墟日的供销社那是人山人海。
四个大柜子前面都挤满了人。
“不要往前挤,别挤倒了柜子,大家往后退。”
“要买什么提前想好,票据也准备好,不要到了柜台半天也掏不出钱票。”
“很多东西缺货,说没有就没有,别再多说什么,不要耽误供销员做事。”
这是供销员小燕一个人的声音,声浪直接压过了全场。
言语间很不客气,但没人敢反驳,乱糟糟的人群也有了排队的雏形。
“好犀利,”阮红珠目不转睛地看着。
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好看的深蓝的确良衫,黑色长裤和方口布鞋,一言一行都带着笃定。
“犀利的是供销员的身份,”林要武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供销员权力非常大,供销社里的东西,有没有都得看供销员的脸色,可不敢得罪。”
上面分配下来的好物资,供销员会提前告诉自己亲戚。
最紧俏的物资:的确良布、的确良衬衫,以及花色好看的印花棉布、肉色的尼龙袜,到货也不会上架。
好比肉色尼龙袜,也叫丝袜,四毛钱一双还不要布票,可暗市卖到1.5元一双,依旧没货。
林要武还是酒鬼时,听镇上的懒佬飞仔说过,谈对象时送出去一双尼龙袜,运气好能亲到小嘴,保底也能牵到小手。
“那也很犀利了,”阮红珠感觉自己如果面对这么多人,都不敢开口说话。
“等红珠你当上供销员肯定更犀利,”林要武说。
“我们乡下人哪能当上八大员。”阮红珠说。
八大员的说法来自于五十年代末的歌曲《歌唱光荣的八大员》,伴随着时代变化,名单有变化,但怎么变化,供销员都在名单里。
歌词有一句是:“八大员八大员,平凡的工作不平凡;不怕苦来不怕累,不怕困难也不嫌烦;咱为人民来服务,人民喜欢咱喜欢。”
“平凡”的工作,人民岂止是喜欢,谁都想取而代之。
乡下人若有亲戚是供销员,在整个大队都有面儿,阮红珠肯定没把要武的话当真。
不过,林要武可不是玩笑,杨云娟和阮红珠弄个商品粮的工作,他已经有大概的思路了。
跟着队伍往前走,终于从门外的队伍,拍到了屋里。
踩到三合地面,林要武和阮红珠排在百货柜子。
即便他的竹篓没清空,但阮红珠背上也有竹篓,再手上提着,应该没问题。
布匹针织柜、百货文具柜、副食烟糖柜、农资收购柜,就布匹针织柜人稍微少点。
不过副食柜好像有熟人……
“阿妈,你看那走进去的是不是阮红珠那扫把星。”
说话者是阮白浪,他是阮家老五。皇上爱长子,百姓宠幺儿,阮白浪是最受宠的幺儿。
“哪呢?”王春喜顺着小儿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里面人挤人,不过阮红珠的身材太过明显,细枝硕果,除非她是背对着众人,否则旁人哪怕不看她的正脸,只看侧脸也能很快锁定她。
确定了人,然后王春喜再透过人群往上看——
果不其然,是她那个扫把星三女阮红珠。
“她怎么还有银钱来供销社买东西?”王春喜皱眉。
阮白浪点头,“就是,上个月找她拿五元钱,她都只给了一元。”
“她有什么要来供销社买?”王春喜说,“当阿姐,就应该把银钱留给弟弟娶媳妇的。”
对啊,阮红珠凭什么用他的钱?
想到这,阮白浪准备上前去问问话,质问对方凭什么用自己的银钱。
“你干什么去!这里是供销社,有什么事也不能在这里面说。”王春喜说,“得罪了供销员,以后什么都买不到。”
吓得一激灵,阮白浪立刻收回脚步,乖乖地排队。
不过目光依旧往前看,阮白浪一会一定要好好教训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