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肃州分号
第65章 肃州分号 (第1/2页)沈砚回到海棠院时,暮色已沉沉地压了下来。
院中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尚未点燃,云之湛正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擦拭他那柄不离身的长剑,见沈砚回来,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并未多问。
沈砚径直走入屋中,关上了门。
片刻之后,总督府后院的一角,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棱地振翅而起。
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灵巧的弧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越过运河上最后一抹将散未散的余晖,一路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揽月居中,灯已掌上了。
暖黄的灯光将屋中的陈设照得柔和而静谧,案上的医书翻开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墨色光泽。
秦知微坐在窗前,她在想事情。
肃州的张鹏飞,缘何出现在扬州?
一个参将的儿子,不带随从,孤身一人跑到千里之外的江南来,绝非寻常的游山玩水。
而他与嫁入盐商李家的孙氏暗中相见、行迹鬼祟,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秦知微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
张鹏飞的父亲张参将是西北军中的将领,孙氏的父亲孙守仁亦是肃州的武威将军。
两家同在西北军中任职,驻地相隔不远,张鹏飞与孙氏年纪相仿,自幼在那一方天地中长大,彼此认识甚至交情匪浅,并不奇怪。
可孙氏已经嫁了人,嫁的是扬州盐商李家的少爷李文韬。
一个已为人妇的女子,与一个千里迢迢赶来的旧相识暗中密会,若往最不堪的方向去想……
秦知微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此事关乎女子声誉,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不好妄加揣测。
翌日午后,秦知微正在屋中翻看一本古方手札,院外便传来南星的通报声。
“小姐,杜姑娘来了。”
秦知微放下手中的书册,还没来得及起身迎接,杜若已经跨进了门槛。
可她一进门,秦知微便瞧出了不对。
杜若的脸色很差。
秦知微没有急着问。
她亲手给杜若倒了一盏热茶,推到她面前,温声说道:“师姐先喝口茶,润润喉咙。”
杜若接过茶盏,双手捧着,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氤氲的热气,半晌才抬手饮了一口。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闷气似乎被熨平了一些,可也只是一些而已。
她放下茶盏,开口了。
“我刚从城北张员外家里出来。”
秦知微心中一沉。
她记得这件事,上回杜若跟她提过,城北的张员外家中夫人身怀六甲,可怀相一直不太好。
杜若去看过几回,开了保胎的方子,又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尤其叮嘱过,等到发动之时,务必第一时间来济安堂寻她。
“上次师姐跟我说过,张员外的夫人这一胎怀相不好。”秦知微试探着问,“可是生了?”
杜若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茶盏的杯沿。
“没保住。”
“大人跟孩子,都没保住。”
秦知微怔住了。
“怎么会……”
杜若闭了闭眼,像是在强迫自己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上次去的时候,再三叮嘱过他们,孕妇一旦发动,立刻来济安堂找我。张夫人的胎位本就不正,加之她素来体弱,气血亏虚,这一胎凶险得很,我心里是有数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压抑着的愤懑。
“可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
秦知微微微蹙眉。
“张夫人发动之后,府中第一时间请的是产婆,那产婆是城北一带惯常接生的,寻常的顺产她应付得来,可遇上这种胎位不正、产妇气虚的难产,她根本无能为力。”
杜若的指节攥得发白。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产婆实在没了办法,这才让人来济安堂寻我,等我赶到张家的时候……”
她停了一停,“张夫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流了太多的血,产婆不懂得止血,也不敢用药,生生让她在血泊中躺了大半个时辰。我到的时候,她的脉象已经细如游丝,几乎摸不到了。”
杜若抬起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懊恼,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其实当时我想了一个法子。”
“胎儿的头已经露出来了,可肩膀卡住了,怎么也出不来,若是用寻常的法子去推、去拉,只会让产妇更加虚脱,我想到的办法是……”
她顿了一下。
“用剪刀。”
秦知微的眼神微微一凝。
“在那个位置剪开一道口子,将产道撑大,胎儿或许就能出来,出来之后再缝合止血,虽然凶险,可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秦知微问:“张家不同意?”
杜若的嘴角抽了一下,“产婆先拦住了我,她说她这辈子接生了几百个孩子,从没见过有人敢用剪刀往产妇身上动,在她看来,这简直是要人命的疯举。她当场就嚷嚷起来,说我是庸医,说我要害张夫人。”
杜若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张员外今日不在府中,偏偏出城办货去了,家里能拿主意的只有张员外的老母亲,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被产婆这么一吓,哪里还敢让我动手?她一声令下,几个婆子就把我架住了,怕我真的上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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