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八 定水一庄(三)
六六八 定水一庄(三) (第1/2页)夏君黎有点窘迫:“其实那天我后来就想问你,但你睡了。第二日我问你,你却都避开不答。”
刺刺低头想了一想:“也不是我不与你说。你一向不喜欢听这些话,总觉得这些事无足轻重,就算不是因为你对娄姑娘有所抵触,你也——不会对我们女子说的话感同身受的。”
“我绝无那个意思。”夏君黎道,“我当日说的话或许确有不妥,但我可没说哪件事无足轻重——我都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不管能不能感同身受,你总要告诉我才行。”
刺刺踌躇了一下:“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君黎暗自稀奇:“你问。”
刺刺指了前头:“我们去那里坐了说。”
竹林鲜有人至,当然也没什么休憩坐停的所在,只是偶尔有枝叶略稀、坚实光亮些的所在,比起昏暗之处,更多了些郑重其事的意味。两人对面坐下,彼此的面孔便映在星月之下。
“君黎哥,我想问你,”刺刺正色,“你会想与我有个孩子么?”
饶是夏君黎多少有了预备,也万料不到她是要问这么个问题,不禁愣怔:“怎突然问这个?”
“我并无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只照心回答便好。”刺刺看着他。
夏君黎为她目光所感,握了她的手:“要照心回答——我自然是想的,只是你突然这般问我,却叫我有点不敢这么说,因为我——我确实想的是将来定当会有,可要是你问的是眼下,我只觉眼下还有好多事情不曾解决,我身边危机四伏,不是好时候,总要等到一切都平宁安定之后。这是我的真心话,但这——是你要的回答么?”
“你不必猜我要什么回答——这事本来就没有什么正论定解。”刺刺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不行,对么?”
夏君黎陡然警觉起来:“你难道……”
“没有。”刺刺立时明白他在想什么,打断了他。“你不用多想多疑,我问你这个,只因它与我要说的事情有关。”
夏君黎面上微烫。我在想什么。他心中暗道。我回来才不过半月,纵然真有什么,又岂有这么快的。
“那我再问你,”刺刺接着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当真现在就有了你的孩子,你会欢喜么?”
“那当然是欢喜的。”夏君黎这回不假思索,“就算时机还不大好,可要是来都来了,岂有不欢喜的道理?”
“就是说你会留下他?”
“那自是要留下的,难道还能不要么?”
刺刺叹了口气:“那不就对了么……”
“什么对了?”夏君黎陪她做了半天问答,这会儿差不多回过神来了,“……你要说的该不会是——宋然和他的夫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的事?”
“你不是说,宋学士和夫人的感情很好么?”刺刺道,“那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
“真是说这个啊,”夏君黎哭笑不得,“这种事有时也要靠命里机缘,未见没有孩子便是不对。再说了,宋然说不定和我一样,嫌眼下一切还不太平,不是好时候。”
刺刺摇了摇头:“不一样。”
她抬起头望着他:“你和他怎能一样……不一样的。”
夏君黎皱眉:“娄千杉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刺刺转开脸:“娄姑娘说,他们不是没有过孩子,其实,宋夫人怀过好几次孩子了,但……都用了药……没有了。”
夏君黎心下微震,口中还是道:“她怎么知道?”
——他这么问倒也不是又想挑毛病。宋家两兄弟虽说同住一地,但各自有各自的内室和堂屋,两舍之间,大多数时候也是各管各的,不晓得对方室中之事。宋然当然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娄千杉,宋夫人天生聋哑更不能说,就算娄千杉亲眼见了什么,她进了宋家也没有多久,一开口就是“好几次”岂不是信口开河?
“她原本也是不知的。”刺刺道,“但你晓得,他们两家的厨房是在一处的,娄姑娘说,正月里宋学士夫妇从建康回来那天,她就在厨房外头嗅到一股药味。那味道其实很淡了,寻常应该闻不到,只是她身怀有孕,便特别容易嗅到这些不舒服的气味。她当时好奇,顺着味道去寻,找到了已经倒在远处的一部分药渣。她原本不精药理,但自己有孩子之后,对于什么于孕母有益、什么又有妨害,总不自觉学了一点,当下就发现其中几样是破血动气的,连忙便扔了就回来了。
“对她来说,发现这个自是有些自危,觉得这事会不会是冲着她来的,甚至猜想——会不会是宋学士夫妇一直没能有孩子,故此对她起了嫉妒之心,想要害她。一旦有了此想,她自然什么都不肯再入口,但如此不是长久之计,她便决定趁宋学士不在去试探一下宋夫人。
“宋夫人不能言语,平日她们便也没有多少往来,但若是定要弄清楚什么事,就无论如何都会想出法子问出来。娄姑娘当时抱定此念,就去了宋夫人屋中,岂料一进了屋,却看见宋夫人面色苍白,坐在榻上。而且,那屋中的药味更浓——更甚于厨房外头,娄姑娘自然大为吃惊,然后就见到了那空药碗就在桌上。
“宋夫人见到她,也没有要避她的意思,反而——反而很羞怯地笑笑。‘羞怯’,娄姑娘就是这么说的,当时见到她进来,就起身要请她坐。娄姑娘将信将疑坐下,朝那空碗看了许久,那个气味——确确实实就是同一副药的气味不错。她便指着那药碗,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夫人应该是看懂了,她就站起来,指指娄姑娘的肚子,又指指自己的肚子,比划了一下肚腹隆出的模样,这整个过程,她脸上都是那种——那种‘羞怯’的笑,那种——只有感到幸福的人才会露出的笑。娄姑娘说她当时觉得那情景很可怖,显然宋夫人的意思是她肚里也和她一样有孩子了,她便问她为何要吃这个药。可是宋夫人听不懂,无论她怎样指着那药碗,她只是反复地比划自己的肚子,反复地那样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