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暗影中的窥见与破碎的信任,最后的馈赠、别
第1037章 暗影中的窥见与破碎的信任,最后的馈赠、别 (第2/2页)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转身走入殿内。她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坐在书案前,提笔,在一张洒金笺上,写下了短短一行字:
“戌时三刻,栖凰殿,一叙。雪衣。”
墨迹在昏暗中很快干涸。她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入一个素雅的锦囊中。
“夜枭。”
“臣在。”阴影中,人影无声浮现。
“将此物,亲手交给……李辰安,李大人。”萧雪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告诉他,务必前来。”
“遵旨。”夜枭接过锦囊,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
戌时初。
紫宸殿偏殿。凤瑶从昏沉的浅眠中醒来。殿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宫灯。她挣扎着坐起身,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空茫。李辰安……这个名字如同烙印,带着毁灭、痛苦、屈辱,却也带着一丝……被强行从地狱拉回的、扭曲的救赎感。她该恨他吗?还是该谢他?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只知道,他明天就要走了,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离开雪衣……也离开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床前。是萧雪衣。
“雪衣?”凤瑶有些惊讶,声音沙哑。
萧雪衣在床边坐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母亲苍白憔悴却依旧美丽的容颜。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凤瑶微凉的手。
“母后,”萧雪衣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下定决心的力量,“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亏了……”凤瑶下意识地想避开那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羞惭。
“辰安哥哥。”萧雪衣替她说了出来,语气平静无波,“是他救了您,用他的方式。”
凤瑶身体一颤,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知道……可我……”
“母后,”萧雪衣打断她,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您看着我。”
凤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对上女儿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深邃的眼睛。
“辰安哥哥,他明天就要走了。永远地离开。”萧雪衣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凤瑶心上,“这一别,便是可能永诀。此生,可能再无相见之日。”
凤瑶的心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空落瞬间攫住了她。那个强大、冰冷、却又在她最不堪的时刻以最直接的方式“拥有”了她的男人……就要永远消失了。
“雪衣……你……”凤瑶看着女儿平静得过分的脸,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你要去见他?你……”
“是的,我要去见他。”萧雪衣的眼中终于浮现出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决绝,“就在今晚。在栖凰殿。这是……最后的告别。”
凤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预感到女儿要说什么,那想法让她心惊肉跳:“雪衣!你……你想做什么?母后已经……已经铸成大错!”
“母后!”萧雪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即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恳求,“您听我说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用最清晰、最平静,却也最惊心动魄的语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想请您……和我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凤瑶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雪衣,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一起?和她一起……去见李辰安?在栖凰殿?在……最后的告别之夜?女儿这是什么意思?她疯了吗?!
“不!绝对不行!”凤瑶失声尖叫,挣扎着想甩开萧雪衣的手,剧烈的动作牵扯到肩伤,痛得她冷汗直流,“雪衣!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母后……母后……母后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他?!更何况是和你一起?!这……这是乱……”
“这不是……!”萧雪衣猛地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这是告别!是我送给辰安哥哥的……离别礼物!”
“礼……礼物?”凤瑶彻底懵了,巨大的荒谬感让她几乎窒息。
“是!”萧雪衣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母后,您还不明白吗?辰安哥哥他……他不属于这里!他就像天边划过的流星,注定要回到属于他的浩瀚星空!我们……我们不过是他在漫长旅途中,短暂停驻时遇到的两颗尘埃……”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无垠的夜空,透着无尽的眷恋与哀伤:“他救了我们母女。他救了东凰。他背负着不属于他的责任,承受了我们无法想象的痛苦。他就要走了……永远地走了……而我们,又能给他什么?权势?财富?还是那些他根本不需要的承诺?”
萧雪衣转回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凤瑶,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令人心碎的光芒:“我们唯一能给他的,只有……只有我们自身!只有这份短暂却真实存在过的、复杂而扭曲的……牵绊!”
她握紧凤瑶的手,力道大得让凤瑶感到疼痛:“母后,您和我,是他在这异世界留下的……最深的印记!无论这印记是爱,是恨,是恩,还是怨!今晚,就让我们抛开一切身份、地位、伦理的枷锁!只作为两个……被他深深影响、也对他有着复杂情感的女人!用我们最纯粹的方式……向他告别!向他……献上我们最后的、唯一的、卑微的……心意!”
“这……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报答……也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慰藉……”萧雪衣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无尽的悲凉和孤注一掷的决绝,“让他记住……记住这个夜晚,记住我们……记住他曾经在这个世界,被两个女人……如此需要过……如此……眷恋过……”
凤瑶彻底呆住了。女儿的话语如同惊涛骇浪,一遍遍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她看着萧雪衣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恋、痛苦、绝望与近乎自我毁灭般的奉献光芒,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女儿爱李辰安,爱得如此卑微,如此绝望,如此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与她这个母亲一起……
荒谬!耻辱!惊世骇俗!
可是……可是……
李辰安那冰冷而强大的身影,他在自己濒死时毫不犹豫的“占有”,他祛毒时那精准而冷酷的节奏,他离开时那孤绝的背影……所有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
她恨他吗?
她感激他吗?
她……对他,是否也有一丝……难以启齿的、被强行烙印下的……复杂情愫?
还有女儿……她此刻的绝望和恳求……自己这个母亲,已经给她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和耻辱,难道在最后的时刻,还要拒绝她这唯一的心愿吗?
巨大的矛盾如同两股巨力,将凤瑶撕扯。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感受,激烈地交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栖凰殿的方向,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散发着宿命的气息。
最终,凤瑶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清泪滑过苍白的脸颊。她反手,极其微弱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回握住了女儿的手。
没有言语。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雪衣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混合着巨大悲伤和一丝释然的光芒。她用力抱了一下母亲,然后扶着她起身:“母后,我们……走吧。”
戌时三刻。栖凰殿。
殿内没有点燃太多烛火,只在内殿的角落点了几盏朦胧的宫灯,光线暧昧而昏黄,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略带忧伤的暖色光晕中。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龙涎香,驱散了白日里残留的紧张气息。
李辰安如约而至。他依旧是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峻深邃。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永别早已看透。
然而,当他踏入内殿,看到那两抹并排坐在凤榻边缘的身影时,他那星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清晰可见的愕然!
萧雪衣换下了帝袍,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长裙,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洗尽了铅华,露出清丽绝伦却带着浓浓哀愁的容颜。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在夜色中即将凋零的优昙花。
而她身边,坐着的是太后凤瑶。
凤瑶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的遮掩。她换上了一身与萧雪衣同色系的、更为宽大柔和的素色锦袍。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病态的苍白,却掩不住眉眼间那深重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羞怯与决绝的复杂情愫。
她微微低着头,不敢与李辰安的目光接触,放在膝上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二人坐在一起,如同两株并蒂而生的绝世名花,在离别的夜色下,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又决绝的美。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场景,让李辰安那古井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明显的涟漪。
他停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在萧雪衣和凤瑶之间扫过,带着审视与询问。
萧雪衣缓缓站起身,迎向李辰安的目光。她的眼中含着泪光,嘴角却努力扬起一抹凄然的微笑。
“辰安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内殿,“你来了。”
李辰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着,等待她的解释。
萧雪衣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侧身让开一步,目光看向依旧低着头的凤瑶,然后,用最清晰、最直接、也最石破天惊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决定今夜走向的话:
“这是我的母后,凤瑶。”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回到李辰安脸上,眼中透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恋、痛苦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也是我……送给辰安哥哥的……离别礼物。”
“今夜,在这栖凰殿内,没有东凰女帝,没有太后,也没有其他。”萧雪衣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蕴含着惊心动魄的力量,“只有雪衣,和凤瑶……两个……舍不得你离开,想要用尽一切……记住你的女人。”
“辰安哥哥……”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滑落,“此去……可能便是永诀。雪衣别无所求,只愿……只愿这最后一夜……能让你记住……记住我们……记住……这个异世界……曾有人如此……眷恋过你……”
她的话音落下,整个内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凤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头垂得更低,似乎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