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监视
137 监视 (第2/2页)利弊在天平两端疯狂摇晃,最终重重砸向不信的那一侧。
她猛地抽回自己被泪水和亲吻浸湿的手。
“保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辛檀,你用什么东西来跟我谈保证?你以为你在我这里还有信用吗?”
她猛地欺身向前,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她眼中迸射出的愤怒。
“需要我帮你一桩桩,一件件地回忆吗?你说你不懂爱,要我教你——!”她模仿着他先前卑微语气,极尽嘲讽,“结果你呢?你用我最亲的人给我上了一课,连婚约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甚至贴心地去问了我奶奶同不同意——”
“她敢说一个不字吗?!她老人家怕今天不顺你的意,明天我爸爸的呼吸机就意外故障!辛檀,你教我们的全是害怕和屈服!”
她嗤笑一声。
“现在你说作废就作废?说放手就放手?演这么一出痛哭流涕的戏码,就想把过去一笔勾销?”
“拿什么证明?用你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还是明天又一纸新的恩赐通告,让所有人再看一次我这个瘸子多么不识抬举,需要你辛大少爷再三施舍怜悯?!”
“辛檀,”她一字一顿,“你告诉我,你浑身上下,从里到外,还有哪个字,哪句话,能让我信你?!”
黑暗中,辛檀像是被这巨大的指控击得粉碎,整个人开始颤抖,连呼吸都停滞。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在蔓延。
突然,他像是被痛苦的情绪彻底吞没,霍地向后退开一步。
“好……好……你要证明……我给你!”
手指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极其笨拙地,凶狠地抠弄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从亲口告诉她婚约那天起,他没有摘下过一次。
一次没成功,两次……指甲甚至刮破了皮肤,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固执地要将那东西从自己身上剥离。
终于,戒指被硬生生褪下。
他攥着那枚小小的圆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掷向窗外。
一道微弱的银光,急速坠向楼下的私人泳池。
“咚——”
比想象中更沉重,清晰的落水声。
他猛然转回身,胸膛起伏,喘息不定,整个人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脱力般踉跄了一下,却又强迫自己站稳。
黑暗中,他望向她。
“我们的婚约作废。”
“明天,”他喘息着,“我会让你亲眼看着,陈家的所有债务,一笔一笔归零。”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有实质。
“这样,你肯相信我了吗?”
没等她做出任何回应,或许是根本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抛却了一切的证明,辛檀离开了房间。
陈望月甚至不记得自己最后是如何重新躺下,又如何再度陷入梦乡的。
感觉只闭眼了一秒,一阵叩门声便响起来了。
“小姐,您醒了吗?给您送早餐来了。”
门外传来女佣恭敬的声音。
陈望月眼皮沉重地睁开,窗外透入熹微的晨光,将房间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起来。
昨晚的一切在她脑中飞速闪过,带来隐约的眩晕和恍惚。
她揉了揉太阳穴,撑着坐起身应道,“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女佣端着精致的早餐托盘走了进来。
跟在女佣身后进来的还有两个人。
辛檀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熨帖的休闲服,比起昨夜醉意朦胧,情绪失控的模样,显然清醒了许多,但眼眶的红血丝明显。
走在他身旁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陈望月认得他。
她在特里奥医疗中心住院时的主治医生,刘医生。
女佣放下早餐,便安静垂首退了出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三人。
辛檀目光扫过陈望月苍白的脸色,开口,“刘医生来给你做个检查,调试一下助行器和听力辅助设备。”
陈望月断然拒绝,“蒋家有给我安排复健和检查,我每天都有抽时间去做。我吃完早餐就去小愿那里。”
“只是常规检查,不会耽误你出门。”辛檀没有因为她的话而退却,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放缓了些,“蒋家给你安排的自然不会差,但刘医生更了解你之前的全部情况和恢复进程,让他看看,我更放心。”
没等陈望月再次拒绝,他继续道,“今天晚上记得回家,我有东西给你。”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补充,“免除陈家债务的合同准备好了,叔叔他已经签过字。”
专业素养让刘医生面对近在咫尺的八卦也保持了平静,见陈望月不再拒绝,他拿出检查设备,示意陈望月放松,开始进行一些基础的听力测试和助行器的调试。
过了一会儿,刘医生想测试一下在特定情境下陈望月对语音的捕捉和分辨能力。
他很自然地转向旁观的辛檀,客气地说道,“能否请您随意说一句话,简短一些,让陈小姐试着听辨一下?就像平时正常交谈那样的音量即可。”
辛檀的目光一直落在陈望月身上,闻言,几乎没有迟疑,脱口而出:
“喜欢你。”
陈望月的脸色几乎立刻就沉了下去,她啪地抬手,动作粗暴摘下了刚刚调试好的助听器,攥在手心,冷着脸,“我是聋子,听不清。”
辛檀看着她明显的抗拒神情,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如她所愿那般就此打住。
他沉默地站起身,绕过碍事的茶几,一步步走到陈望月的面前,停住。
他俯下身,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然后再次开口。
一字一顿,每个字的发音都极其缓慢、清晰,口型变化得几乎有些刻意,确保哪怕完全失去听力的人,也能通过唇形清晰地辨认出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喜——欢——你。”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以及那不容错辨的告白。
在他那固执到近乎咄咄逼人的注视下,她抬手遮住了眼睛。
“看不见。”
说完陈望月就有点后悔。
她觉得,自己被幼稚症发作的辛檀感染了同款幼稚病菌。
刘医生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整理器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预想中的不悦或尴尬并没有出现在辛檀脸上。
相反,刘医生眼角的余光惊讶地瞥见,辛檀的嘴角竟然向上弯了弯。
像是被她刚刚的表现,可爱到了一下。
检查一结束,陈望月立刻离开。
辛檀履行昨晚的承诺,没有阻拦,他甚至体贴地吩咐管家备车,送她去凯尔顿酒店。
他站在窗前,天空上乌云正悄无声息地漫延,缓缓蚕食着湛蓝的天际,投下的阴影逐渐笼罩了半个庄园,也使得窗内的光线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那辆黑色的轿车载着她驶出铁门,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嘴角那抹浅淡笑意,也退潮般迅速不见。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正在收拾医疗器械的刘医生,“她恢复得怎么样。”
“陈小姐的恢复情况很好,助行器和听力设备也已经调试到最佳状态。”
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辛檀抬起眼,目光很静,却让刘医生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仿佛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让他打了个寒战。
不需要问出口,刘医生会意,语气透着小心翼翼,“您吩咐的东西已经安装好了,信号很稳定,常规检测无法发现。”
辛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点了点头,示意刘医生可以离开了。
当房间里彻底只剩下他一人时,辛檀拿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上点几下,跳出一个软件。
屏幕上赫然呈现出一幅电子地图。
而地图之上,一个鲜红的圆点正在规律地闪烁。
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辛檀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映出圆点冰冷的运行轨迹。
它沿着城市错综复杂的道路,朝着凯尔顿酒店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