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江天空
139 江天空 (第1/2页)“操纵市场?荒谬!”
苏缇拔高音量。
“调查官先生,请您注意措辞!我们是JSML聘请的正规公关团队,所有对外发布的信息都符合信息披露准则和法律法规,我们的每一篇新闻稿都有记录可查,您所谓的举报和证据,极有可能是竞争对手的恶意构陷!”
“构陷?”
年轻的调查官嗤笑一声,从旁边桌上随手抓起一份资料。
那是一份内部策略讨论稿,充满了假设和推测性语言,冯郡脸色一变,扑上去抢,却被他挡开。
“那这是什么?推测基金与歌诺方面存在利益输送?疑似联邦官员收受好处?这些是什么?也是你们符合法规的新闻稿吗?发布出去会引发什么市场波动,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那是内部策略分析材料,并未对外发布,任何公司都有权进行内部风险评估和策略推演!”
冯郡火气蹭地冒上来,挡在陈望月和FFI的人之间。
“你们FFI是闲着没事干了吗?真正的市场操纵者在外面疯狂做空,散布恐慌,你们不去查那些账户背后是谁,不去管那些传播谣言的人,跑来查我们这些在努力减少损失,试图稳定市场的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不要危言耸听,FFI办案,凭的是证据和法律程序,不是凭你在这里胡搅蛮缠,妄加猜测!”
邵秉诚厉声喝道,指着那份资料。
“这些材料,无论是否发布,制作本身就已涉嫌编造虚假信息,预谋操纵市场,这就是我们要调查的内容。”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冯郡脸对着脸,言语中压迫感十足。
“至于你提到的所谓做空和谣言,我们自有调查方向和判断,不用你来教我们怎么做事,现在,请你们立刻配合,否则就是妨碍公务,我们可以立即追加指控!”
陈望月将冯郡拉到身后,自己拄着拐杖,上前与邵秉诚对视。
“邵先生。”她说,“我想这其中存在巨大的误会。我承认我在这里工作,但我只是一名十年级的学生,受元毓舒女士的个人委托,协助处理一些媒体询问和简单的信息整理工作。我没有任何权限,也没有任何能力操纵市场。”
“学生?”
邵秉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嘲讽地勾起。
“陈望月小姐,根据联邦法律,年满十六周岁即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法律不会因为你的学生身份就对你网开一面,法律只看行为和后果。”
“更何况,据我们所知,你与辛家关系密切,见识和手段恐怕远非普通学生可比。信息整理工作?什么样的整理工作,需要动用如此规模的团队,实时监控市场舆情,并发布指向性如此明确的信息?”
“我们发布的信息都是基于事实!”苏缇争辩道。
“什么是事实?”邵秉诚语速加快,步步紧逼,“未经最终证实的猜测,是不是事实?带有强烈倾向性的解读,是不是事实?选择性披露信息以引导公众情绪,是不是事实?这些行为叠加在一起,在JSML股价如此敏感的时刻,会产生什么效果,你们这些专业人士,难道不比我们更清楚吗?!”
他重重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心脏一跳。
“不要再试图用这些苍白的辩解来拖延时间,我们的程序合法,手续齐全,陈望月小姐,你必须跟我们走!现在,立刻!”
“如果我不呢?”陈望月没有丝毫退缩,“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我违法的情况下,仅凭一些莫须有的举报和你们对内部材料的过度解读,就要强行带走一个学生?FFI的执法权限难道没有边界?”
“边界?”
邵秉诚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
“陈小姐,我建议你好好想想,学生的身份不是你的护身符。配合我们,回去接受问询,如果一切如你所说,只是误会,你很快就可以离开,FFI不会冤枉一个守法的人。”
顿了顿,他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但如果你坚持不配合……那就等于是在挑战联邦法律的权威。事情会变得很复杂,很麻烦。对你,对你身边的人,甚至对远在歌诺的蒋先生夫妇,都没有任何好处,你如果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如何选择。”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不加掩饰。
配合,可能就是走个过场。
不配合,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可能波及更多人。
万一,他们想要的就是她的不配合呢?
苏缇和冯郡还想说什么,陈望月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好,我跟你们去。我会配合调查,证明我的清白,也请FFI公正行事,尽快查清事实。”
她将手中的工作终端用力地塞到苏缇手里,“苏总监,这里交给你和冯郡了,一定要尽快联系上元总,澄清事实,我相信她绝不会轻易低头。冯郡,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我哥哥,我要去配合FFI的调查,还有我们的网站,辛苦你多盯着一点。”
请愿网站刚刚搭建成功,还没有正式开始收集签名,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条不能放弃的出路。
苏缇点点头,冯郡气得浑身发抖,却在陈望月的眼神阻止下只能狠狠瞪着FFI的人。
调查官们对陈望月的交代似乎不太在意,或许认为这只是虚张声势,他拿起对讲机交代了几句,门口走进来FFI的技术人员,开始给服务器贴封条,命令所有人远离操作台,不得触碰任何设备。
两名调查官一左一右,“护送”着陈望月向外走去。
离开前,那个年轻的调查官甚至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冯郡。
门彻底关上后,冯郡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操他爹的FFI!一帮狗杂种!”
会议厅里,团队成员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里看到迷茫。
就在陈望月被两名FFI调查官送上公务车前,一个急促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望月!”
一辆车紧急刹停在几步之外,蒋愿撞开了车门跳下来。
她显然是从录制现场直接赶来,身上还穿着印有卡纳国徽的训练服。
“放手!你们凭什么抓她!”
蒋愿愤怒地冲向公务车,但酒店安保人员迅速拦下了她。
“蒋小姐,请您不要干扰执法!”
“小愿!”
陈望月试图站稳,可是邵秉诚的手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上臂,不容置疑地推着她前行。
“陈小姐,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分钟!”陈望月扭过头挣扎着,语气急切恳求,“调查官先生,求您,就给我一分钟,让我跟她说两句话!她是蒋愿,她不会干扰你们,她只是……”
“规定就是规定。”
邵秉诚五指收紧,掐进她胳膊的软肉,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陈“望月!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蒋愿被安保的手臂拦在外面,身体前倾,用全身力气呐喊,眼睛通红。
“小愿!别怕!我只是去配合调查!我很快——”
陈望月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猛撞过来,她失去平衡,拐杖脱手飞出去砸在地上,整个人被掼进车后座。
骨头砸在座椅上,一阵闷痛。
“望月!!!”
蒋愿惊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想冲破阻拦,车外的调查官迅速捡起陈望月的拐杖扔进车内,“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车门!
“开车!”邵秉诚对司机命令道。
引擎发动,车辆迅速驶离。
车窗无情地向上摇起,透过那道迅速缩小的缝隙,陈望月最后看到的,是蒋愿挣脱了安保人员,不顾一切地追着车跑。
写满了惊惶和愤怒的年轻脸庞,在车窗外一闪而过,随即被升起的玻璃完全遮蔽,最终消失不见。
陈望月跌坐回去。
她已经尽了一切努力,但JSML的命运,似乎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关于蒋家遭受的厄运,《灰姑娘玩转贵族学院》的原著就有所提及。
但与现在不同,原著中蒋家被围猎屠杀的把柄,可以说是“陈望月”亲手送上去的。
书里的陈望月,在经历了辛檀和许幸棠公开关系,又被叔叔辛重云厌弃后,彻底没了理智。
她约出许幸棠,当着她的面掏出了一把刀。
但刀并不是对着许幸棠的,恰恰相反,她把刀架在了脖子上,涕泪横流地诉说着自己的悲惨,用最卑微的姿态,逼许幸棠离开辛檀,否则就要死在她面前。
许幸棠大概是怕闹出人命,扑上来夺刀。
混乱中,刀却意外地捅进了许幸棠的身体。
“陈望月”误以为自己杀了人,惊恐万状,在极度的慌乱中,她唯一能想到的求救对象,只有蒋愿。
电话接通了,她语无伦次,只会哭泣和尖叫,“小愿……我……我杀人了……我杀了许幸棠……怎么办……好多血……”
很快,“陈望月”坐上了蒋家的车,按照蒋愿的交代,魂不守舍地躲回了摇摇欲坠的辛家,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被子里,祈祷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她不知道的是,蒋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出事地点,然后带走了刀和带血的衣物。
连续几天的风平浪静,让“陈望月”天真地以为,是蒋家家大业大,用钱和权势替她摆平了这桩人命案。
她甚至开始侥幸,开始自我安慰。
直到几天后,警察找上门来,她才如同被冰水浇头般惊醒。
根本不是蒋家摆平了一切!
是蒋愿。
蒋愿对警方承认,是她,因为不满许幸棠一个特招生在学校里盖过了她的风头,出于嫉恨失手捅伤了她。
她甚至提供了物证,描述了所有作案细节。
而陈望月,在蒋愿的供述里,她纯洁,善良,美好,与这桩可怕的故意伤人案毫无干系,完全是许幸棠为了除掉情敌,恶意栽赃陷害!
辛檀对此根本不信,他要为许幸棠讨回公道,将真凶绳之以法。
而“陈望月”,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蒋愿为她顶下这弥天大罪。
在警察面前,在辛檀冰冷的逼视下,她吓得浑身发抖,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甚至不敢看蒋愿的眼睛。
最后,为了保住女儿,蒋家父母被迫将JSML的核心股份,以低到离谱的价格转让给了辛氏财团,以此换取辛家不再追究。
不久,蒋愿被国家队开除,蒋家举家移民,远走他乡。
而“陈望月”,也并未因此得到保全。
辛家彻底厌恶了她的愚蠢,毫不犹豫将她扫地出门。
她灰溜溜地滚回了垦笛老家。
爷爷奶奶年迈多病,父亲躺在医院里像个吞钱的无底洞。
她被瑞施塔特学院退学,连一张高中毕业证都没有,靠着父亲当年开工厂时留下的微薄情面,她才在一家小餐馆找到一份后厨帮佣的工作。
她每天洗着堆积如山的盘子,手指被污水泡得发皱,脱皮,直到凌晨才能摘掉闷热的橡胶手套,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家。
那天,她下班后,满眼疲惫地滑坐在出租屋陈旧的地板上,用脏兮兮的围裙胡乱擦干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来自蒋愿的短信。
她说,她要随家人离开卡纳了,在走之前,还想再见她一面。
那个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麻木的“陈望月”,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丝勇气。
她厚着脸皮跟老板请了半天假,翻箱倒柜找出她最体面的一条裙子,仔细熨烫平整。
她坐在那家约定好的咖啡店里,从午后等到日落西山,等到了咖啡凉透。
她没有等来蒋愿。
她等来的,是第二天电视上的一条突发新闻。
城际高速发生严重卡车连环追尾事故,造成多人伤亡,其中一名年轻女性死者,确认身份为前著名花样滑冰运动员,即将移民海外的蒋某……
全世界唯一真心待她的女孩,死在了赶来与她告别的路上。
死在了,为她顶罪,为她家破业败,远走他乡的路上。
这就是原著为蒋愿这个恶毒女配写好的结局。
在飞机上读完这本小说时,陈望月只觉得烂俗。
但真正以“陈望月”的身份生活着,此刻再回想起原著中,那个因愚蠢怯懦而将唯一挚友推入万劫不复的“自己”,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
……就好像,那些画面不仅仅是印刷的黑字,而是她的确在某个时空中经历过的一切。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光。
陈望月慢慢靠回椅背。
错误的选择环环相扣,导致了JSML的覆灭和蒋愿的悲剧。
即使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和求助的“陈望月”,蒋愿也无需为她背负莫须有的罪责,对于JSML的围剿也依旧上演着,而她的介入,也没能阻止既定轨迹的重演。
陈望月闭上了眼睛。
如果JSML在劫难逃,蒋家付出了惨痛代价,那蒋愿……
不。
她睁开眼。
我不是她。
我绝不会让那个结局重演。
短暂的情绪波动后,陈望月反而冷静下来。
她迅速在脑中回忆了一遍最近的操作。
公关部发出去的声明和引导的话题,虽然确实具有煽动性,但都严格基于已公开的事实或合理的推测。
最多,是在措辞和传播策略上做了文章。
冯郡挖的一些黑料,也仅仅是作为内部策略参考和攻击对方的依据,并未由JSML官方渠道发布出去,FFI想要凭这些就坐实她操纵市场的罪名,证据链远远不够,尤其是在她并未直接参与任何证券交易的情况下。
那,如果FFI并不指望真的送她进去蹲几天,只是恐吓呢?
如此兴师动众,无异于一种赤裸裸的武力展示,告诉她和她背后的人,规则的解释权在谁手里。
本就已经陷入恐慌的JSML公关团队,也会更加茫然,甚至担忧同样的罪名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内部的崩溃,对手当然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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