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章 入主金陵
第八百一十章 入主金陵 (第2/2页)沈敬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去了哪?”
“扶桑。”李善长吐出两字,“有海商见到他们的船队,在松江外海集结,约两百余艘,向东而去。走前,将带不走的粮仓、工坊、船厂,悉数焚毁。”
仓库是空的,因为钱粮已耗尽。
豪绅消失了,因为已被蓝玉杀光抢光。
工坊和船厂被烧毁了,因为不能留给后来人。
这是釜底抽薪。是朱重八旧部在彻底失败前,最后一次、也是最狠辣的一次反击——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轻易得到。
沈敬脸色异常难看。
接下来的半个月,类似的奏报从江南各州县雪花般飞向金陵,又由沈敬转呈九江府。
苏州报:织坊十七座,被焚九座;熟练织工三百余人,被蓝玉“征募”随军。
杭州报:市舶司存港海船四十艘,被沐英尽数驶离;船厂工匠、航海图、造船图,一并带走。
松江报:盐场十八处,灶户逃亡过半;存盐被吴军残部“借”走,说是“充作军资”。
湖州报:粮仓被焚,存粮十万石化为灰烬。
更棘手的是地方势力。
蓝玉、沐英在撤离前,不仅抢钱抢人,还“清理”了一遍地方——凡与吴王府关系密切的豪绅,或被抄家,或被裹挟,余下的要么吓破了胆,要么本就与吴王府不睦。汉军接收官员到了地方,往往面临无人可用、无粮可征、无兵可调的窘境。
沈敬坐在金陵留守府的临时衙署里,看着案头堆积的文书,眉头紧锁。
他原以为接收江南是场盛宴——富庶之地,钱粮无数,人口稠密,稍加整顿便是汉王根基,可现在,盛宴成了残羹,还是被人舔过一遍、又吐了口唾沫的残羹。
“大人,镇江急报。”佐吏匆匆入内,“又有三处粮仓被焚,守仓吏说是‘吴军残部所为’,但踪迹全无。”
沈敬揉了揉眉心:“知道了。传令各州县:即日起,严查纵火、劫掠,凡有趁乱生事者,立斩。另,发文江州,请汉王速调钱粮,以安民心。”
“可汉王那边……”佐吏欲言又止。
沈敬知道他想说什么。鄱阳湖一战,汉军虽胜,但伤亡惨重,钱粮消耗巨大,黄州府虽富有,这一仗也用了存粮五六成,本来剩下的粮草要存下来北伐的,哪曾想,又要填补江南的亏空。
这叫什么事啊!
五月初,徐达、李文忠遣散了大约五万吴王军旧部。
按照盟约,他们可携家眷、亲兵,安然离去,为此,汉王甚至发了遣散费。
马秀英没有走。她带着朱标,迁居江州。陈九四兑现了承诺,赐宅院一座,拨仆役三十,岁供钱粮。院子不大,但干净雅致,在高墙之内,也在高墙之外。
她深居简出,几乎不出院门。每日只是教子读书,绣花礼佛,像个最普通的寡居妇人。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会推开后窗,望着东南方向——那是金陵,是应天,是朱重八奋斗了二十年、最终却没能守住的地方。
期间苏云锦来看过她一次。
两个女人在庭院中对坐,烹茶,无话。最后苏云锦放下茶杯,轻声道:“蓝玉、沐英东渡扶桑的事,汉王知道了。他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马秀英静静听着,不答。
“江南豪绅,被他们屠戮一空。钱粮工坊,被他们或抢或毁。”苏云锦看着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徐达的意思?”
马秀英终于抬眼,目光平静:“你以为是我们的意思?”
苏云锦愣住了?
“江南是块肥肉,但吃下去,也得消化得了。”马秀英缓缓道,“云锦妹子,你看到的困难只是眼前的,汉王的生气也是表面的,蓝玉、沐英,两个号称聪明的家伙,只是在替人背着恶名罢了。”
苏云锦听了这话看着马秀英道:“你是说,这一切其实是我家夫君的一盘棋?”
马秀英看着苏云锦道:“政治不是女人应该碰的,云锦,你不是个在这泥潭里打滚的人。”
“也许吧。”
苏云锦叹了口气,喝了口茶,又谈了一会儿。
苏云锦起身离去。走到院门时,她回头,看见马秀英依旧坐在那里,背影挺直,单薄,却像一根钉死在江南土地上的钉子。
这根钉子不会伤人,但会一直提醒坐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这里,曾经姓朱。
马姐姐,你何必呢,你要是……算了。
五月中旬,陈九四正式接受金陵,改金陵为“应天”,代表着他正式接受朱重八的势力和地盘。
接受大典办得很隆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座新都透着股虚浮的热闹。街上商铺虽然重开,但顾客寥寥;市井虽有人声,但多是北地口音的汉军家眷;朝堂上站满了新晋官员,但地方州县,大半仍是吴王廷旧吏勉强维持。
江南的元气,不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
而北方,大都也在紧锣密鼓,更有人称,元顺帝从金帐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三大汗国借兵四十万,囤兵北方,一副要南下拿下江南的趋势。
当年的天骄可汗,生了四个儿子,老四生的儿子建立了如今的暴乾,而他的其余三子也都建立了自己的帝国,现在大元向金帐汗国求援出兵二十万,察合台、窝阔台汗国也各出兵十万来助战。
一时间北方乾廷声威大震。
陈九四坐在刚修葺一新的奉天殿里,看着案头两份奏报。
一份是户部呈上的江南财赋预估——岁入不足战前三成,且需大量投入方能恢复生产。
一份是兵部呈上的边防急报——元军水师已初具规模,随时可能顺运河南下。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落星墩上,朱重八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这天下,太大了,一个人坐,太累。”
当时他只当是败者的酸话。
现在,他好像懂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苏云锦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轻轻放在案上。
“夫君,该歇歇了。”
陈九四抬眼看着她,忽然问:“云锦,你说,朱重八要是还活着,看到现在这局面,会笑我么?”
苏云锦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不会笑。他会说……这才刚刚开始。”
陈九四愣了愣,然后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是啊,这才刚刚开始。”
而且这一切不都是自己想要的吗?
破碎的江南,没有豪绅的江南,这不就是一张白纸,而自己是最擅长在白纸上作画的人,一年,一年时间足够收拾好这些烂摊子了,到时候就可以北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