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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央央时常亏欠,但你不亏不欠

番外 央央时常亏欠,但你不亏不欠 (第1/2页)

魏俜央四岁那年,第一次记住大哥。
  
  大哥站在院子里,背着一捆柴,柴比他还高,压得他腰弯着,脸憋得通红。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把柴放在墙角,直起腰,抹了把汗,看见她站在门口,就笑了。
  
  “央央,看什么呢?”
  
  她指着那捆柴:“大哥,你累不累?”
  
  大哥走过来,蹲下,平视着她,他的眼睛亮,脸上还有汗,但笑得很开心:“不累,哥喜欢干活。”
  
  她不懂,干活有什么喜欢的?
  
  大哥伸手摸摸她的头,说:“你们好好学习,哥干活。等你们长大了,当科学家,当老师,当大夫。哥就有的吹了。”
  
  二哥魏俜生从屋里探出头,喊:“大哥,这道题不会!”
  
  大哥站起来,拍拍膝盖,进去了,她跟在后面,看见大哥趴在桌子上,教二哥算题,大哥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他讲得很慢,一遍一遍地讲。
  
  三哥魏坪政坐在旁边,也在写,他最小,字写得像虫子爬,大哥讲完二哥的,又去看三哥的,说他写得不对,让他重写。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屋里光线暗,但大哥的脑袋上有一团光,从窗户照进来的。她想,大哥真厉害,什么都会。
  
  那时候她不知道,大哥只念了三年书。
  
  矿区的日子,不好不坏。
  
  因为魏家有五个孩子,父亲魏梁和母亲梁晓玲总是不在家。
  
  五个孩子不好活,老大魏瑕,老二魏俜生,老三魏坪政,老四魏俜央,老五魏俜灵。
  
  灵灵最小,抱回来的时候就瘦,哭起来像猫叫。
  
  大哥最疼灵灵。
  
  有些矿工家里条件好,能吃上白面,能吃上肉。
  
  在魏俜央的记忆里,大哥就抱着灵灵,挨家挨户去串门,他嘴甜,见谁都叫叔叫婶,人家不好意思,就给点吃的,红糖,奶糖,馍馍,野菜,什么都行。
  
  只要拿回来,都是灵灵的。
  
  有一回,她看见大哥从外面回来,怀里揣着一块红糖,他偷偷摸摸的,不让人看见,她问他哪来的,他笑了,说偷的。
  
  “偷的?”
  
  “嘘——”他把手指竖在嘴边,“别在电话告诉妈。”
  
  她不懂,为什么要偷?
  
  大哥说:“灵灵想吃糖,家里没有,那边老刘家院子里晾着,我拿了一块。”
  
  她说:“偷东西不好。”
  
  大哥说:“是不好,但灵灵吃了就好。”
  
  他把红糖化成水,一点一点喂给灵灵。
  
  灵灵咂着嘴,笑,大哥看着她笑,自己也笑。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想,大哥对灵灵真好。
  
  对自己也好,对二哥三哥也好,但好像对灵灵,是最好的。
  
  魏瑕经常拉着他们四个,坐在院子里,说话。
  
  “你们都要好好学习。”他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
  
  二哥问:“大哥,你呢?”
  
  大哥说:“我干活。”
  
  三哥问:“你不想学习?”
  
  大哥笑了,那笑容有点不一样,她那时候看不懂。他说:“我也学习,但我学习不行,你们行。”
  
  他看着老二,说:“坪生,你聪明,以后经商。”
  
  看着老三,说:“坪政,你稳重,以后当官。”
  
  看着她,说:“央央,你理智,以后当科学家。”
  
  她问:“什么是科学家?”
  
  大哥想了想,说:“就是发明东西的,发明飞机,发明大炮,发明治病的药。”
  
  她说:“我不要发明大炮,我要发明治病的药。”
  
  大哥摸摸她的头,说:“行,你发明治病的药。”
  
  她又问:“那灵灵呢?”
  
  大哥看着最小的妹妹,说:“灵灵……灵灵健康长大就行。”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大哥在,二哥三哥在,灵灵在,爸妈在,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只剩下两年了。
  
  1995年。
  
  那年春天,家里着火,魏瑕对他们说爸妈出门了。
  
  说是去外地办事,过几天就回来,大哥送他们走的,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问:“大哥,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大哥说:“过几天。”
  
  过了几天,没回来。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回来。
  
  她问大哥,大哥说过几天,再问,还是过几天。
  
  后来她就不问了,因为她看见大哥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她没见过,那东西让她害怕,不敢再问。
  
  那年夏天,大哥变了。
  
  他开始往外跑。有时候一整天不见人,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
  
  他开始打架,开始赌博,开始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矿上的人说,老魏家那个老大,废了。
  
  她不信,她躲在门后面,偷看大哥,大哥坐在院子里,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想,大哥在哭吗?但她不敢出去。
  
  后来大哥把他们都叫到一起,说:“我们要搬家。”
  
  搬到老宅子,那是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在矿区边上,破,旧,漏风。
  
  她不想搬,但大哥说搬,就得搬。
  
  搬过去没多久,大哥开始送人走。
  
  先是二哥,大哥把他送到一户人家,那家人没孩子,想要个儿子。
  
  二哥哭着不走,大哥硬把他塞给那家人,转身就走。
  
  她躲在墙角,看见大哥走的时候,眼睛红着,但他没回头。
  
  然后是另一个哥哥,三哥只是看着大哥,说:“姥爷什么时候来接我?”
  
  大哥说:“等忙完。”
  
  三哥说:“忙完是什么时候?”
  
  大哥没回答,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她站在那里,看着大哥的背影,她想,大哥为什么不回头?大哥为什么不哭?大哥为什么要把他们送走?
  
  她想不明白,她开始恨他。
  
  之后送的是她。
  
  那户人家在县城,这户人家有钱人,艺术家庭。
  
  他们来看她那天,她躲在屋里不出来,大哥进来,站在她面前。
  
  “央央,跟叔叔阿姨走。”
  
  她摇头。
  
  大哥蹲下来,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但她看见了。
  
  “央央,听哥的话,他们家好,能教你弹琴,画画,你以后能上大学,当科学家。”
  
  她说:“我不去。我要回家。”
  
  大哥说:“这就是家。”
  
  她说:“不是,爸妈不在,二哥三哥不在,这儿不是家。”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央央,哥求你。”
  
  她愣住了。
  
  她从来没听过大哥说“求”字。
  
  大哥说:“你听话,好好活着,以后……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他说的“以后”是什么意思,但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
  
  后来她跟着那对夫妻走了。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大哥站在门口,没有送,他只是站着,看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想,他为什么不送我?他是不是不想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开始恨他。
  
  新家很好。
  
  养父他们教她弹钢琴,教她画画,教她认字。
  
  他们对她好,是真的好,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那块地方,装着二哥三哥,装着灵灵,装着爸妈,装着那个破旧的矿区小镇,装着那个站在门口不送她的人。
  
  她问过养父养母,我爸妈呢?他们说不知道,问大哥呢?他们说不知道,问弟弟妹妹呢?他们说不知道。
  
  她不问了,但她记着。
  
  她开始打听,偷偷打听。
  
  打听了好几年,打听到的消息,都是大哥的坏消息。
  
  打架,被抓,蹲号子,出来,再打架,再被抓,她听了,心里又恨又痛,她想,你怎么能这样?爸妈不在了,你就是家长,你怎么能这样?
  
  她不给他写信,不见他,他来找过她几次,她不见,养父养母劝她,说毕竟是亲哥。
  
  她说,我没有这样的亲哥。
  
  1999年,她听说大哥又进去了,这回判得重,要好几年,她听了,心里说,活该。
  
  但夜里睡不着,坐起来,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她只知道,心里那块空的地方,一直在疼。
  
  时间过得快。
  
  她长大了,从县城状元,市状元,省状元,考上了大学,学的是生物工程。
  
  后来读研,读博,搞研究,她聪明,理智,导师喜欢她,同学佩服她,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搞研究,发论文,当科学家。
  
  直到那一天,有人找上门来。
  
  那个人叫金月埃。
  
  女的,瘦,脸色苍白,看着像有病。
  
  她找到实验室,说,你是魏俜央?魏瑕的妹妹?
  
  她愣了。
  
  那是很多年没人提过的名字。
  
  金月埃说,我想跟你谈谈。
  
  她们对坐。
  
  金月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恨你哥?”
  
  她没说话。
  
  金月埃说:“你恨错了。”
  
  她问:“什么意思?”
  
  金月埃开始讲。
  
  讲缅甸,讲佤邦,讲青年军,讲吴刚,讲索吞,讲满汉,讲石小鱼,讲那些人怎么跟着魏瑕,怎么替他死,怎么替他活。
  
  讲魏瑕怎么潜入毒贩,怎么偷东西,怎么挨打,怎么被割了头,剥了皮。
  
  她听着,手里的咖啡凉了,没喝一口。
  
  金月埃讲完了,看着她,说:“你爸妈是毒贩杀的。你哥一个人扛着,把你们送走,自己去报仇。他不想让你们知道,不想让你们掺和。他想让你们好好活着。”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她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哥……大哥……
  
  金月埃说:“我快死了,你哥研究了一个东西,脑波提取技术,能把人脑子里的记忆提取出来,变成影像,我想让你接着干。”
  
  她问:“为什么是我?”
  
  金月埃说:“因为你聪明,理智,因为你欠你哥一个公道。”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好。”
  
  那之后的很多年,她一边搞研究,一边等。
  
  金月埃死了,她接过来,继续做。
  
  脑波技术不成熟,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她不急,慢慢做,她知道,急没用。
  
  她要等一个机会。
  
  等柳长江扮演大哥被抓的机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等这个。
  
  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被抓的那天,就是她出手的时候。
  
  她还要做一件事——抹黑大哥。
  
  她在网上发帖,化名,说魏瑕这个人,从小就不学好,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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