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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央央时常亏欠,但你不亏不欠

番外 央央时常亏欠,但你不亏不欠 (第2/2页)

她找水军,推波助澜,让那些帖子传开。
  
  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骂他,不信的人争论,她要的就是这个。
  
  要让大哥的名字被记住,被讨论,这样,等真相出来的时候,才有更多人看见。
  
  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变态,她不解释。
  
  她只是在深夜,一个人去后山,坐在父母的坟前,说话。
  
  “爸,妈,我哥是为你们死的。”
  
  “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没人知道。”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让历史还他一个公道。”
  
  坟前有风,吹得草哗哗响。
  
  没人回答她。
  
  但她不在乎,她只是说,一遍一遍地说。
  
  2025年,机会来了。
  
  新闻上,魏瑕持枪拒捕被抓了。
  
  罪名是贩毒,杀人,组织黑社会,网上骂声一片,说他罪大恶极,该枪毙。
  
  她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看。
  
  看完,她拿起电话,打给媒体。
  
  “我有办法让他开口,脑波提取技术,我能把他脑子里的记忆拿出来,让所有人看见他干过什么。”
  
  媒体炸了。
  
  这玩意儿他们没见过,听说过,但没见过。
  
  他们涌过来,采访她,问她怎么做到的。
  
  她说,研究了很多年,成功了。
  
  问她要什么条件。
  
  她说,让我对他做脑波提取。
  
  上面批了。
  
  她和哥哥妹妹进医院那天,天阴着,下着小雨。
  
  她走在走廊里,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走到最里面那间,门开了。
  
  她看见了病床上的他。
  
  也不是他。
  
  这是柳长江哥哥,柳长江扮演的魏瑕,一直都是,从1998年开始,魏瑕就是柳长江!
  
  长江哥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脸上有疤,瘦,躺在病床奄奄一息。
  
  然后二哥魏坪生开始怒骂。
  
  怒骂魏瑕!
  
  三哥魏坪政开始训斥。
  
  灵灵开始控诉大哥。
  
  央央也开始控诉,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爆发。
  
  她把设备接上。
  
  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画面是乱的,碎的,一片一片的。
  
  她看见矿区的小院,看见大哥背着柴,看见大哥蹲下来摸她的头
  
  看见大哥抱着灵灵,挨家挨户要吃的,看见大哥教二哥做题,看见大哥笑着说话。
  
  她看见1995年,大哥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她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那是告别,那是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提前告别。
  
  她看见缅甸的山,看见佤邦的雨。
  
  看见吴刚,看见索吞,看见满汉,看见石小鱼,看见柳长江。
  
  看见那些人笑着,喊着,冲上去。看见他们一个一个倒下,一个一个死。
  
  她看见大哥看见枪管顶在下颚,他笑了一下,自己扣的扳机。
  
  画面黑了。
  
  她站在那儿,满脸都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大哥已经睁开眼睛,看着她。
  
  他说:“别哭。”
  
  然后新闻彻底炸了!
  
  魏瑕原来是这种人?
  
  魏家原来有这种故事。
  
  于是上面开始了挂牌督查!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后山。
  
  爸妈的坟还是那样,两个土包,长满了草。
  
  她蹲下来,把带来的酒洒在地上。
  
  “爸,妈,我哥回来了。”
  
  风很大,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他不是坏人,他是替你们报仇的,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多年,他送了四个弟弟妹妹走,自己去死。”
  
  她顿了顿。
  
  “我要把他还给你们,我要把他还给历史。”
  
  她站起来,看着那两个土包。
  
  月光下,草在摇,像有人在点头。
  
  她想起大哥小时候说的话:“央央,你聪明理智,以后当科学家。”
  
  她想,哥,我当科学家了,我给你正名了。
  
  历史亏欠你。
  
  但凭什么亏欠你!
  
  魏俜央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一遍一遍看那些画面。
  
  设备里存着大哥的记忆。
  
  那些她不知道的、看不见的、来不及参与的三十年。
  
  她戴上头盔,闭上眼睛,就走进去了。
  
  她看见1995年的那个清晨。
  
  大哥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的方向。
  
  天还没亮透,雾很大,他的头发上挂着露水。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她看见他的眼睛,红的,肿的,但没哭。
  
  他一直站到太阳出来,站到雾散了,站到该干活的时候。
  
  然后他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她想喊他。
  
  大哥,你哭出来。
  
  哭出来就好了。
  
  但画面里的他不会哭。
  
  他只是进屋,开始收拾东西。她从那些破碎的记忆里看见,他收拾的是刀,是绳子,是一张破旧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一条线,从云南到缅甸。
  
  她看见1998年的缅甸。
  
  大哥走在山里,瘦得皮包骨,脚上的鞋破了,用草绳绑着。
  
  他走了一天一夜,走到一个寨子外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蚊子叮他,蚂蟥爬他,他不动。
  
  她看到大哥第一次在寨子里生病煎熬的画面。
  
  她看见他偷东西。
  
  偷粮食,偷药品,偷鞋。
  
  偷完了跑,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就扛。
  
  他身上的伤,一道一道,新的盖旧的。
  
  有刀伤,有枪伤,有烫伤,有咬伤。她数不清。
  
  她看见他笑。
  
  在屋顶上,跟一群人喝酒,笑得眼睛眯起来。
  
  那些人她认识——吴刚,索吞
  
  他们都年轻,都活着,都笑着。
  
  大哥在中间,像个真正的老大。
  
  她看见他说:“我叫魏瑕,瑕疵的瑕,我妈总说玉有瑕,还是玉。”
  
  她闭上眼睛,摘掉头盔。
  
  实验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灯亮着,机器嗡嗡响。
  
  她坐在那儿,眼泪流下来。
  
  大哥,你哪儿来的玉?
  
  你一辈子都是石头。
  
  被人踩,被人踢,被人砸。
  
  最后碎成渣,埋在山里,连块碑都没有。
  
  她开始每天看一段。
  
  不是研究需要,是她需要。
  
  她需要看见他活着的样子。
  
  哪怕只是在记忆里,然后她要做一件大事,让自己死,让新闻彻底闹大的事!
  
  有一天她看见他偷了一双鞋,小孩的鞋,三十六码,新的,解放鞋,他揣在怀里,跑了很远的路,跑到一个基地,交给一个小孩,那小孩她认识——索吞。
  
  索吞那时候还小,瘦,光着脚,他接过鞋,愣住了。
  
  大哥蹲下来,帮他把鞋穿上,索吞穿着鞋,在地上走了几步,忽然哭了。
  
  大哥拍拍他的脑袋,说:“哭什么,穿鞋还哭。”
  
  索吞说:“没人给我买过鞋。”
  
  大哥说:“现在有了。”
  
  索吞说:“你为啥对我好?”
  
  大哥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兄弟。”
  
  魏俜央看着这一幕,忽然捂住嘴,她怕自己哭出声。
  
  她想起小时候,大哥也给她买过东西,有一回他从外面回来,偷偷塞给她一块橡皮,粉红色的,香的,上面画着一只小白兔。
  
  她说,哥,哪来的?他说,买的。
  
  她说,你哪来的钱?他说,攒的。
  
  那块橡皮她用了很久,用到只剩指甲盖大,还舍不得扔。
  
  后来搬家的时候丢了,找过,没找到。
  
  她现在想,大哥那时候攒了多久?攒了多少个一分两分?他给自己买过什么?他给自己买过东西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大哥一辈子都在给别人买东西,给别人偷东西,给别人拼命。
  
  他给自己留的,只有那条命,最后也给出去了。
  
  其实在以前,她曾经在脑波看见了一个画面。
  
  大哥一个人坐在山上,天快黑了,风很大。
  
  他面前有两个土包,长满了草,那是他爸妈的坟。
  
  她认得那个地方,她去过无数次。
  
  大哥坐在那儿,不说话,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两个土包。
  
  风吹他的头发,吹他的衣服,他不动,坐了多久,她不知道,画面里天黑了,他还在那儿。
  
  后来他站起来,走到坟前,蹲下。
  
  他用手摸着那些草,摸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爸,妈,我把他们都送走了,老二在有钱人那儿,老三在老实人家,老四在搞艺术的,老五……老五最小,我送得最好,他们都好,都活着。”
  
  他顿了顿。
  
  “你们放心,我会把事办完,办完了,我去找你们。”
  
  魏俜央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在实验室里来回走,她想起自己恨他的那些年。
  
  想起他来找她,她不见的那些年,想起他在外面拼命,她在屋里怨他的那些年。
  
  她想回去。
  
  回到1995年,回到那个清晨。
  
  她想跑出去,追上大哥,抱住他,说,哥,你别走,哥,我陪你。
  
  但她回不去。
  
  她只能坐在这儿,看着记忆里的他,一个人坐在坟前,跟死人说话。
  
  2025年,新闻出来了。
  
  病床的魏瑕死了,不,是扮演魏瑕的柳长江死了。
  
  她看着那条新闻
  
  柳长江,那个黄毛,那个跟在大哥后面的人。
  
  她看过他的记忆——在大哥和那群人的记忆里。
  
  他假扮大哥,假扮了二十多年。
  
  他替大哥打架,替大哥蹲号子,替大哥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他在大哥的坟前洒酒,说,老大,我还要假扮你多久?
  
  她看着那条新闻,忽然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夜,很黑,有风。
  
  她想,结束了。
  
  那些人,吴刚,索吞,满汉,石小鱼,柳长江。
  
  他们都死了。
  
  都替大哥死了。
  
  都替大哥扛了,都替大哥等了。
  
  现在轮到她了。
  
  她回到设备前面,戴上头盔。她看见大哥最后一眼,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样,亮,暖,他说:“央央,你长大了。”
  
  她摘掉头盔,站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四十多岁,头发白了,眼睛里有泪。
  
  她对着镜子说:“哥,历史亏欠你的,我要他们都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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