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广唐寺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广唐寺 (第2/2页)「只是本侯我修的是杀生道,杀得一军众,救得十方生!」
「这就是我们武人的道!」
天色渐亮以後,跟随朱瑾而来的五百骑军已经全部抵达。
塔儿店里的车夫、店主与住客也都被集中到寺前,一一问明身份。
愿意帮忙者发饭、记工,不愿留下的便暂扣在後院,等阵地修好以後再放走。
朱瑾没有时间分辨其中是否混有细作,索性一个都不许离开。
寺中僧人同样全被编了差事。
年轻力壮的挑水、搬粮,年老的烧饭、整理空屋,识字的跟在军吏旁边,後面帮部众写家书。
先前顶撞朱瑾的年轻僧人,被安排在西墙扛土袋,一连走了十几趟,双肩很快磨出血痕。
他累得蹲在墙根喘气,朱瑾恰好巡视到这里,拿马鞭指了指他:「这就不行了?」
年轻僧人咬着牙道:「君侯若给小僧一把刀,小僧也能修杀生道!」
朱瑾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倒还有点脾气。」
「叫什麽名字?」
「法号悟空!」
朱瑾点了点头,转头叫来军吏:「给这个悟空小和尚一副皮甲,一张弓,刀槊配齐。」
然後就走了。
而旁边几个僧众赶忙将悟空围着,焦急劝说什麽出家人不可杀生。
可这悟空和尚却对自己的师兄们说了这样一句话:「如今我等已被裹挟,与这些明军一生共生,要是不想兵败後见佛祖,那现在就要帮那君侯一并抗击北军!」
实际上,朱瑾所领的六百多骑状态并不甚好,连夜行军,等到了塔儿店,已经有人在鞍上打晃。
所以朱瑾把大半人留在寺中休息,自己带着向导和二十余骑出了寺门,绕着道路走了
一圈。
天边渐渐有了亮色,方才只能看见轮廓的房舍、树木与低洼地,也一处处显了出来。
塔儿店就在四条路交会的地方。
东西一条官道横在寺前,向西去酸枣,再通郑州、洛阳,向东则接滑州。
南路贴着寺东的几家车店下去,可往汴州;北路从道口伸出去,一直通向白马。
几条路在这里交会,卖饼的棚子、修车的铺面、喂牲口的草场都挤在道旁,很是繁华。
而他们刚刚出来的广唐寺就占着道口南边的高地,西边就是南下汴州的官道。
朱瑾沿着这去白马的官道走了一里多,来到了一座小桥前。
桥下有条水渠,水不深,岸边却积着黑泥。
渠从西面绕来,穿过官道,又折向东边的苇洼。
桥面铺着石板,两侧低栏早已残缺,勉强容得两辆大车错开。
朱瑾没有过桥,先往西看。
道西低下去一大块,枯草和芦苇连着远处的柳树,中间有几处隐隐的波光。
向导说那是一片鱼塘,以前是一户土豪包的,专门引的黄河大鲤鱼来养,就是不晓得现在还有鱼不。
一个牙兵听了那边是鱼塘,就骑了过去,就见那边水都发臭了,便熏着回来了。
「往东呢?」
向导指着桥南一片荒地,说那里原是晒场,地势高,後来车店又填过土,专门给过路的车马停歇。
朱瑾拨马走上晒场,马蹄踏破薄薄的乾草,下面露出的都是硬土。
他让牙兵分开,沿着晒场跑了一圈,将路摸清了,才掉头回来。
朱瑾看着这片地方,若有所思。
官道西边是烂泥塘,东边这片晒场却能跑马。
也就是说,北军一旦过桥,其先头部队就只能摆在这片晒场。
朱瑾想了想,将自己的族弟朱用芝喊来过来,吩咐:「你带踏白换上备用马过桥,去哨探北军的大部队。」
朱用芝太了解自家族兄了,抬头便问道:「君侯要在这里打一场?」
「再说吧!但这地方是个好地方!」
於是,朱用芝带着二十骑踏白过了桥,沿东北官道去白马方向哨探。
而朱瑾带着剩下的人往广唐寺折返。
回到寺前时,这片车店里的雇工正在被明军雇佣,开始挖掘沟壑,但还是有人想把一辆大车赶离这里,被牙骑横槊拦住,双方正吵得厉害。
朱瑾奔过去,见到那赶车的人脸色黝黑,脸上都是皱纹,他正对那几个明军骑士苦苦哀求,见朱瑾过来,忙跪下来:「这位大将军,请你一定行行好,俺家主人喊俺去胙城交货,这货俺要是交不上,俺全家老小都要受俺连累。」
「行行好啊,大将军。」
说着,这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小民对着朱瑾的大马哐哐磕头。
别看朱瑾刚刚对那些方外人士是那麽跋扈,这会见到这小民艰辛的样子,心里也不是什麽好滋味,问自己部下:「那车上装的什麽?」
「一车麻布。」
朱瑾看了那人,叹了口气:「众生皆苦啊!」
「这样,你这些货就卖给咱们了,到时候给你发现钱,三倍,北面你肯定是不能去了,那边都在遭兵。」
「你也是家里顶梁柱,送了命了,你一家老小也要受你牵累。」
那车汉大喜过望,对着朱瑾又是一阵磕头,不过朱瑾也有条件:「但现在你肯定是不能走的,你要是没事,就帮忙干活,也按照工钱给你们结,到时候,拿这笔钱回去给娘小的割两块肉,一家人也过活一番。」
车汉犹豫了下,但也晓得这估计已经是这位大将在开恩了,於是点头同意了。
在那人被领走挖沟後,朱瑾叫来随行军吏,让他们将这些仓库、车店里的物资都清点一下,全部算作徵用,到时候给这些车夫们结现钱。
他反正是蛮大方的,毕竟只要打赢了这一仗,陛下还能心疼这点钱?
这时候,广唐寺的那个老主持也跑了过来,和朱瑾道,刚刚从西面来了几户避兵的流民,老弱妇孺都有,问要不要收留。
说来也是好玩,这老住持自认清局势後,倒是帮了不少朱瑾他们,而他毕竟是佛门高级人才,对於物资和人员管理很是擅长,所以朱瑾也就将安顿人员的事交给了老住持做。
听了这话,朱瑾道:「人肯定是要留下的,你问问他们男的愿不愿去上工,女的愿不愿烧饭?」
「到时候战後一并给现钱,而且和那些人一样,都三倍。」
说罢,他便不理会,点了一队牙兵道:「往南迎一迎,看看步军到了哪里。」
而直到太阳到了最高,他还没等到自家後续部队,却有一支骑兵从南面的官道奔来。
为首小将名刘隐,自称是飞虎军右卫大将刘信的部下。
原来刘信和史俨在半夜得了赵怀安的军令後,立刻整军开拔,而为了更快支援到位,刘信先拨二百骑倍道兼程赶来酸枣听用,而他们的主力部队则在後面赶。
朱瑾在核验过这些人的旗牌後,确认了身份,这才暗自感慨:「这赵怀安果然是马上打下的天下,到底是用兵神速。听这些人说是凌晨从陈桥驿出发的,半天跑了一百里,是真的下力。」
他见这些飞虎骑士满脸尘土,就让这些人赶紧去寺里休息。
可那刘隐却不走,而是从怀里又掏出一封军令,双手递了上来。
封口盖着行营的火漆印,朱瑾拆开看去,上头说汴州北大营将有步军、厢军继援,总援兵将在七千马步,五千厢军。
还不等朱瑾高兴,後面那赵怀安就给自己下了死命令,说他要据住此地至少三日,而如失酸枣,他和刘信、史俨三将皆要斩。
乖乖,怪不得那刘信那麽拼命下力,原来他人头和咱拴在了一起啊!
朱瑾将这些看完,把军令折好,塞进甲内,忽然笑了一声:「好事,还能有两作伴的。」
剩下的话朱瑾没有说,只是让这刘隐下去休息。
三日?
你赵怀安就这麽看不起咱朱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