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南国暑热催人进,暗流涌动各争先
第738章 南国暑热催人进,暗流涌动各争先 (第1/2页)钱文彬那边也没有闲着。
督检处的合格率稳定在九成上下,可再往上提,越来越难。
越是到后面,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比之前多得多的代价。
钱文彬把近两个月的检验记录翻出来,一本一本地翻,一个一个地找规律。
他发现,出问题最多的不是技术最差的那几个人,而是技术中等的那一批。
技术差的,知道自己是差的,干活反而小心谨慎,每一步都量了又量,不敢大意;
技术最好的,心里有底,手上有准,出错的概率本来就低;
反而是中间那一批,觉得自己差不多了,容易松懈。
一松懈,手就不稳;
手不稳,活就糙;
活糙了,合格率就往下掉。
他拿着这份分析报告去找周明远,两人在值房里商量了一下午。
周明远看完了他的分析,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你分析得有道理。技术中等的这批人,最容易出问题,也最有提升空间。
技术差的,底子薄,要慢慢补;技术最好的,已经到顶了,再往上推也推不动。
中间这一批,拉一把就能上去,松一把就掉下来。关键是,怎么拉?”
钱文彬翻开本子,指着其中一页。“臣想了几条,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第一,把这批人的合格率单独统计,不跟技术好的、技术差的混在一起。
让他们自己跟自己比,这个月比上个月进步了,就是赢;落后了,就要找原因。
第二,每月从这批人里选一个进步最大的,单设一个‘进步奖’,不跟技术最好的那些人争月度标杆。
让他们知道,只要肯下功夫,就有盼头。
第三,把这批人的操作过程录下来,让技术最好的工匠逐帧讲解——哪里对,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怎么改。
讲完了,让这批人自己看,自己对照,自己琢磨。”
周明远听完,拿笔记下来。他想了想,又问:“这批人里,谁进步最大?”
钱文彬翻开另一页。“孙德胜。上个月他合格率八成九,这个月九成二,涨了三分。虽然绝对值不如林顺,可进步幅度是最大的。
而且他最近干活比以前稳了,不急不躁,做一件量一件,量完确认没问题才放下去。
臣找他谈过,他说——‘以前觉得自己差不多了,就不想再量了;现在想明白了,差不多,就是差一点;差一点,上了战场可能就是一条命。’”
周明远点了点头,把孙德胜的名字记在了“进步奖”的候选名单上,又拿起那份关于技术中等群体的分析报告,看了一遍,在末尾批了几个字:“照此办理。月度进步奖,从下月起单独设列。”
做完这些,周明远合上册子。
“钱大人,你方才说,技术中等这批人,最容易被忽视,也最有潜力。殿下也说过类似的话。”
“殿下怎么说?”
“殿下说,庙里的香火,最旺的时候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是那些不上不下的日子。
平日里没人来的寺庙,一两个香客就能显得热闹;香火太旺的庙,多一个少一个看不出来。
反而是那些不上不下的日子——来的人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时候,你给一盏灯,添一把火,整座庙就亮了。
中间这批人,就是那些不上不下的日子。拉一把,整座工厂就亮了。”
钱文彬怔了一下,低下头,把“不上不下的日子”这六个字,在本子上重重描了一遍。
*
进入五月下旬,广州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连空气都是黏的。
榕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垂着头,像一个个不肯说话的老人。
街上的石板路烫得能煎熟鸡蛋,偶尔有风吹过,也是一股热浪,扑在脸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捂着你的口鼻。
工厂的车间里更热。
机器一开,铁件滚烫,铁屑飞溅,汗水顺着工匠们的脊背往下淌,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可没有人停工,也没有人抱怨。
订单越来越多——广州城里的铁厂、作坊,听说这里的零件质量好、精度高,纷纷派人来谈合作。
有的要订做机器零件,有的要把自家的活外包过来,有的干脆问能不能派人来学技术。
周明远忙得脚不沾地,钱文彬那边也忙——订单多了,零件多了,要检验的东西也多了。
他的督检处从早到晚没有空过,连吃饭都是蹲在车间里就着机器声扒几口。
孙德胜的进步越来越稳,上个月他的合格率爬到了九成三,虽然离林顺的九成七还有差距,可他已经连续两个月拿到了“进步奖”。
那张贴在车间门口的红纸,他每次路过都要看一眼,嘴角动一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梁大柱的小儿子梁小柱,在学徒里脱颖而出。
林顺说这孩子手巧、脑子活、肯下功夫,“比他爹强”。
梁大柱听见这话,嘴上骂了一句,可转身就把家里那坛藏了五年的老酒抱出来,父子俩对坐喝了一碗,谁也没多说。
张小山跟着林顺学了两个月,已经能独立操作那台钻孔设备了。
他做出来的零件,老汤姆量完竖起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张小山高兴了好几天,干活比从前更卖力,每天最早到车间,最晚离开。
走之前还要把工具一件一件擦干净,摆回原位,才肯锁门。
*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胤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账册的事,刘守正那边已经查清楚了——藩库存银四十七万三千余两,其中固定用途的三十一万八千余两不能动,剩下十五万五千余两是真正闲着没处用的。
沈孟坤说的那笔钱,确实存在。
可如何把这笔钱从账面上变成工厂可用的现银,牵涉到布政使司、巡抚衙门乃至朝廷的多重批复,一道道审批手续走下来,快则两三个月,慢则遥遥无期。
等,不是办法。
可不等,又没有一个既不走常规拨款冗长流程、又能让各方都挑不出毛病的两全之策。
胤礽思前想后,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商股。
这条路由沈孟坤的幕僚牵线,引出一个人来。
此人姓谭,名怀远,祖籍广东新会,在广州城里经营着一家商号“广源行”。
这家商行做的是茶叶和瓷器生意,在南洋各地都有分号,光是定期往返广州与巴达维亚、马尼拉、西贡之间的商船就有七八条。
论家资,不敢说富可敌国,但在这广州城里,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周明远与他有些旧交。
当年谭家的商船在珠江口搁浅,正赶上粤海关那帮人借机敲竹杠,是周明远上下奔走,把价码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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