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执照
第613章 执照 (第2/2页)“县里有些人听了,第一反应会是什么?他们会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农村小子,有那样的见识和本事吗?”
“他们更可能觉得,是你林勇谦虚,或者想提携自家兄弟,故意把功劳分润出去。”
“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基于经验的怀疑。”
“这次,如果你再说是我独自制服了四个带枪的悍匪,其中一个还是通缉要犯……他们会怎么想?”
林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发出一声嗤笑:
“恐怕不会觉得我勇猛过人,反而会觉得咱们在编故事、夸大其词,甚至怀疑你为了给我造势,不惜谎报战果。”
“那样的话,非但功劳要打折扣,还会在他们心里留下浮夸,不实在的坏印象。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林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林阳说得不无道理。
他想起上次去县里汇报时,那位主管治安的副局长听完,虽然表扬了工作,但看向他的眼神里,确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你懂得”的意味。
仿佛在说:“年轻人,懂得照顾自己人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被林阳点破,才恍然。
“那……那按你的意思该怎么办?”林勇有些迟疑。
“实话实说,但换个说法。”林阳道,“就说这伙悍匪流窜到我们莲花村,企图欺负村里的孤儿寡母,被警惕的村民发现并围住。”
“在试图反抗逃脱时,被村里赶来的青壮年合力制服。”
“你接到消息后及时赶到,控制现场,收缴武器证据。”
“至于具体谁第一个动手,谁打得最狠,不必细说,统称为村民即可。”
“这样,功劳是咱们莲花村的,体现了群众觉悟高,警惕性强。”
“也体现了你作为民兵干部指挥得当,行动迅速。”
“上面听了高兴,任务圆满完成。下面村民与有荣焉,团结一心。你得了实绩,稳当升迁。皆大欢喜。”
林勇听得目瞪口呆。
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林阳这番安排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而且完全符合“政治正确”。
他忍不住拍了拍林阳的肩膀,叹服道:
“阳子,你这脑子……我真服了!你说得对,就该这么办!是我之前想岔了,光想着给你表功了。”
林阳笑了笑,话锋一转,带着点玩笑的口吻道:
“其实,我真不太在意这些功劳。勇哥,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如果我真需要找人帮忙办事,路子可能比你想的……要直一些。”
他露出一个略带神秘的微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勇却立刻想到了林阳的父亲,那位曾经有过不凡经历,似乎至今还有老领导惦记着的林大山。
上次那位坐着吉普车,带着警卫员来看望林大山的老者,气度绝非寻常。
林阳这么说,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若真想办个执照或者做点别的,未必需要走林勇这条还需要看人脸色的“基层路线”。
林勇脸上露出恍然和感慨,苦笑道:
“你不提我还忘了……大山叔那边……唉,是我瞎操心了。那样的关系,确实用不着我这点微末道行。”
他心里清楚,那种层次的关系,和他所处的世界,差距太大了。
林阳摆摆手:“勇哥,话不是这么说。你有你的路,我爹是我爹的。咱们之间,是兄弟情分。”
“你帮我的心意,我记着。至于执照,不急,我最近也忙,砖窑厂、山货,还有这狼群的事,一堆活儿。”
“等忙过这阵,真有需要,我再想办法。说不定到时候政策更明朗了,办起来也容易。”
林勇点点头,他知道林阳主意正,也就不再多劝。
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
正如他常说的,有多大碗吃多少饭。
能在县里站稳脚跟,为乡亲们办点实事,他就心满意足了。
更高的位置,需要更复杂的智慧和更硬的关系,那不是他能驾驭的。
有自知之明,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能走得稳的原因。
“那行,执照的事先放放。”林勇点了点头道,“不过这次送人去县里,你得跟我一起。”
“有些现场细节,万一上面问起来,你比我清楚。”
“到了县大院,你就别进去了,在门口等着我就行。”
“就像你说的,免得碰见些心思多的人,平白惹麻烦。”
林阳欣然同意:“好。”
两人商量妥当,村民们也已经找来了一块破旧门板和更多绳索。
将四个昏的昏、瘫的瘫的悍匪,像捆猪猡一样牢牢固定在门板上。
尤其是那个疤脸,林阳又检查了一下铁丝,确认只是让他痛苦不堪但不会立刻致命。
然后,把这“门板担架”抬上了王老汉家套来的牛车。
林勇骑着自行车在前,林阳跟着牛车步行在一旁,趁着夜色还未完全深沉,朝着县城方向出发。
至于另外两个被打晕的悍匪,半路上也幽幽醒转。
发现自己被捆得结实,躺在冰冷的门板上颠簸。
再看到旁边老大那凄惨的模样和不时发出的痛苦呻吟,吓得面无人色,彻底熄了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念头。
到了县城,已是晚上八九点钟。
县大院门口亮着灯,有值班人员。
林勇让林阳和赶牛车的村民在远处等着,自己整了整衣服,上前亮明身份,说明了来意。
值班人员一听抓住了流窜的悍匪,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报。
很快,几个还没下班、或是住在附近的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跑了出来。
其中就有上次听过林勇汇报的那位副局长。
他们看到牛车上那四个被捆得结实,尤其是一个双腿以诡异角度弯曲,满脸血污肿痛的家伙时,都吃了一惊。
“就是他们?”
副局长用手电照着疤脸的脸,虽然肿得厉害,但那道疤和大致轮廓还能辨认。
他又看了看缴获的“王八盒子”和小黄鱼,脸色变得严肃而振奋:
“好!太好了!林勇同志,你们莲花村这次可立了大功了!”
“快,抬进去!通知郑大队长他们,人抓到了!”
没有人去问悍匪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更没人提“是否下手过重”。
在这个年代,面对这种血债累累,危害一方的悍匪,基层干部和群众的第一反应是愤恨和庆幸。
只要人还活着,能接受审判,受点伤算什么?
甚至有人觉得,这伤还是轻的。
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悍匪落网”、“任务完成”的喜悦和后续的审讯、结案上。
至于过程,尤其是制服过程中的细节,在确凿的证据和累累罪行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林勇按照和林阳商量好的说辞,简单汇报了“村民发现围堵、合力制服”的过程。
重点强调了村民的警惕性和集体的力量,获得了在场干部们的一致赞许。
林阳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灯火通明的县大院门口忙碌的景象,看着林勇被人围着询问,脸上带着克制却掩不住兴奋的笑容,平静地转身,对赶车的村民道:
“走,叔,咱们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