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惯偷
第614章 惯偷 (第1/2页)县大院的灯光下,林勇看着几位领导脸上满意的笑容,听着他们对自己和莲花村的夸奖,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但随即又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果然,一切都如林阳所料。
从把人抬进来到现在,除了最初核实身份和查看证据时的几句问询,几乎没有哪位领导详细追问制服这四个悍匪的具体过程。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把“王八盒子”、几根小黄鱼,以及疤脸汉子身上那道标志性的疤痕上。
一位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干部正拿着通缉令照片仔细比对,边看边点头:
“没错,就是刀疤刘,这家伙在邻省犯下好几起血案,流窜了小半年,没想到栽在咱们这儿了。好,太好了!”
另一位年纪稍长、面容严肃的副局长则拍着林勇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
“林勇同志,你们莲花村的群众觉悟很高啊!”
“警惕性强,发现可疑分子敢于斗争,还能团结协作将其制服,这充分说明了平时民兵工作和群众教育抓得扎实!”
“你这次行动也很快,接到消息立刻赶到现场控制局面,收缴关键证据,流程清晰,处置得当!”
赞扬的话听着舒坦,但林勇心里明白,这“团结协作将其制服”的概括,巧妙地模糊了最关键的人物——林阳。
没有人问,“是谁第一个动手”,“用了什么方法”,“对方有枪怎么制服的”。
似乎大家都默契地认为,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面前,几个悍匪被制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过程无需深究,结果完美就好。
就在林勇心里暗自感叹林阳料事如神时,那位一直比对照片的主任终于抬起头。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林勇,脸上带着和煦但探究的笑容:
“林副队长,这次行动如此迅速有效,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确锁定并拿下这几个危险分子的?”
“难道又是像上次一样……碰巧了?”
他话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眼神却仔细看着林勇的反应。
林勇心里微微一紧,知道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但也可能是随口一问。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露出憨厚中带着点后怕的笑容,按照和林阳商量好的说辞,语气诚恳地回答道:
“主任,这次真得感谢我们莲花村的乡亲们。”
“是村里人先发现了这几个外乡人行迹可疑,他们借口换粮食,却想欺负村里的寡妇,被大伙儿围住了。”
“这几个家伙凶得很,还想反抗,是村里的老少爷们一拥而上,用锄头棍子把他们制住的。”
“我接到报信赶过去的时候,人都已经捆好了,我就负责清点武器、看守现场,然后立刻往县里送。”
“要说功劳,主要是大伙儿的,还有那位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喊人围堵的村民。”
他把过程说得简略而模糊,重点突出了“群众发现”、“一拥而上”、“合力制服”,将自己和林阳的角色都隐于“群众”和“村民”之后。
既符合集体主义的叙事,也避免了突出个人可能带来的不必要的关注和猜疑。
主任听了,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更盛: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你们莲花村不仅出打虎英雄,民风也彪悍得很,团结得很呐!是个福地!”
他开了句玩笑,随即正色道:
“不过,这次事件性质不同,悍匪流窜,危害极大。”
“你们莲花村群众能及时发现并果断处置,确实立了大功。”
“林勇同志你作为现场指挥和汇报人,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看向旁边那位副局长。
副局长微微颔首。
主任这才接着对林勇说:“按照规矩,这次应该给你记功。不过……”
他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般。
“林勇同志,你也知道,你刚调到县大队,副队长的任命还没正式公布。”
“这个时候如果功劳太大、升得太快,难免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议论和眼红。”
“我的意思是,先给你记一个个人二等功,表彰你在此次抓捕行动中的突出表现和指挥作用。”
“等你在副队长的位置上稳一稳,干出些实实在在的成绩,再图其他。你看如何?”
林勇听着,心里明镜似的。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已经定了调子。
二等功当然也是荣誉,但比起可能的一等功或更实质的晋升,分量显然轻了不少。
他早就不是那个一味憨直的民兵队长了。
林阳之前的分析言犹在耳。
他立刻明白,这恐怕不只是“避免眼红”那么简单。
或许也夹杂着某些人对上次功劳来源的疑虑,以及对“林勇运气太好”的一种微妙平衡。
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反而立刻露出感激和知足的表情,挺直腰板,朗声道:
“感谢组织信任和肯定!我个人服从组织安排!”
“功劳是大家的,组织给我记功,已经是莫大的鼓励!”
“我一定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努力,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期望!”
他这番表态显然让主任和副局长都很满意。
两人又勉励了他几句,便让他先去办理相关交接手续,留下他们处理后续的审讯和上报事宜。
走出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来到县大院略显清冷的院子里,林勇长长舒了口气,心情复杂。
有立功的喜悦,有对林阳精准预判的佩服,也有一丝对某些潜在规则的无奈。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骑上自行车,连夜返回莲花村。
狼患未除,他还得回去布置。
而此时的林阳,早已不在县城。
天刚蒙蒙亮,他就来到了县汽车站,登上了开往市里的早班长途汽车。
八十年代中期的长途汽车,实在谈不上什么舒适的出行体验。
所谓的汽车站,就是一个有着高大围墙的大院子,地面是压实的黄土,停着几辆漆皮斑驳、形状各异的老式客车。
车子发动起来,黑烟从尾部喷出,带着浓重的柴油味。
林阳上车算早,抢到了一个靠窗的木头硬座。
但随着发车时间临近,车厢迅速被填满。
大包小裹的农民、提着网兜出差模样的干部、带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穿着军绿色旧棉袄,看不出具体身份的男男女女,一股脑儿涌了进来。
车厢里很快弥漫开一股复杂的气味——
汗味、烟味、劣质雪花膏味、孩子身上的奶腥味,还有不知谁携带的咸鱼或干辣椒的味道,混杂着柴油挥发的气息,直冲脑门。
座位早就没了,过道里挤满了人,身体紧贴着身体,几乎转不开身。
售票员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妇女,等看到车门实在挤不上人了,才大喊一声:
“关车门!走嘞!”
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车子猛地一颠,摇晃着驶出了车站,驶上了坑洼不平的黄土公路。
每一次颠簸,都引来车厢里一阵轻微的惊呼和身体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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