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牢不可破的联盟
第719章:牢不可破的联盟 (第2/2页)然後是第二座,第三座,以及後续更多的棺椁。
在停屍棚逗留片刻後,懿律和西摩尔两人继续往前走。
进入县城路过新安新学宫,也就是英印军的临时野战医院,一股混着血腥、汗臭、碘酒、吗啡气味的暖气浪扑面而来。
新安县大营的临时野战医院的情况比停屍棚好不了多少,也是床位严重不足。连新安县学宫门口的大街上都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十张行军床,床与床之间只容得下人侧身通过。但凡能容人躺下的地方,都铺着草垫,垫上躺着缠满绷带的士兵。有些伤势轻些的,只能靠墙坐着,一条胳膊吊在胸前。
至於伤重没救了的士兵,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不是军医护士,而是对他们进行临终关怀的随军牧师。懿律和西摩尔并辔而行,一路无话。
两人步入灯火通明的县衙,县衙内,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身影正站在大堂,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等着他们。
此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正是港督包令。
听见脚步声,包令转过身来,微微欠身致意。
「懿律阁下,西摩尔将军。」包令将手中的茶杯放在大堂茶几上,说道。
「请原谅我不请自来,我知道前线公务繁忙,但有些事,我认为有必要当面谈。」
「包令爵士。」懿律寒暄道,「什麽风把您从港岛吹到新安来了?」
「很抱歉,懿律阁下,不是什麽风把我吹来的,恐怕是一条可能不大好的消息。」包令淡淡地应了一句,
懿律闻言心中倒无明显的波澜,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和福建的鞑靼政府那桩悬而未决的事。
月前,东方远征军高层因缺乏足够数量的骡马,做出了向福建的鞑靼政府索购骡马粮食的决定。两军交战,粮秣转运全仗骡马,远征军在这方面一直捉襟见肘,海路运输固然便利,可一旦离开海岸向内陆推进,没有骡马,辎重便寸步难行。此事具体是由福州领事麦华陀出面,与闽浙总督王懿德、福州将军东纯交涉。
懿律和西摩尔倒不是不想派东方远征军军方的人亲自去办。
实是因为东方远征军满营之中,找不出几个会说汉语官话的,难以胜任此事。
和鞑靼政府的官员打交道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在华的外交官们来做。
毕竟术业有专攻,他们在华日久,更擅长和鞑靼政府的官员周旋。
而福州领事麦华陀,正是包令的下属。
若福建的鞑靼政府官员那边有了回应,麦华陀向包令回信,包令再来新安将此事告知他,也属正常。懿律开口问道:「福建的鞑靼政府官员,拒绝我们的要求了?」
包令摇了摇头:「福州领事麦华陀未有回信,再者,我料想福建的鞑靼政府官员没有理由也不敢拒绝我们。我今日不是为此事而来。」
懿律闻言,心下一沉,不是骡马粮食的事,那便是更大的事,他追问道:「那阁下是为何事而来?」包令面色凝重地说道:「法兰西太平洋舰队,今日过境港岛北航。带队的是他们的司令,海军中将特罗·默然,一个布列塔尼的海滨贵族。」
法兰西人在远东没有自己的军港,法兰西海军的远航军舰,经常停靠港岛维护补给,加水、加煤、补充新鲜蔬菜,这是多年来的惯例,不足为奇。
若只是法兰西人的舰队正常过境港岛,包令大可发一封书信,或者派一名助理前来告知,完全没有必要专程渡海跑一趟新安,还在此枯坐等候。
包令为此事专程而来,只能说明这支过境港岛的法兰西舰队,有异常状况。「这支法兰西舰队有异常状况?」懿律盯着包令的眼睛,缓缓问道。
包令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却没有翻开,只是如数家珍般地说道:「法兰西太平洋舰队的所有军舰,我们的港口都搜集有关於这些法舰的信息并记录在册。船名、吨位、武备、舰长等一应信息俱全。您知道的,对於这位英吉利海峡对岸的邻居,我们总得留几分心眼。」
英国人特别重注对欧洲各国,尤其是对英国皇家海军有能力形成威胁的国家的海军进行情报搜集。包令对法兰西在印度洋、太平洋地区活跃的军舰,说不准比法兰西第二帝国的海军部官员还要了解。说到这里,包令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次过境港岛北航的法兰西太平洋舰队很不寻常,多了十三艘以往从未在远东出现过的军舰。并且这十三艘军舰,也不像是我们已知的法兰西海军的现役军舰。」懿律没有插话,示意包令继续说下去。
「据以往我们所得到的可靠消息,武昌方面曾同巴黎方面签订了一批购买蒸汽军舰的订单。数量大约在十余艘,至於余一还是余九,一直不得而知。」
一直闷声站在一旁的西摩尔原本站在一旁,这时上前一步,插了一句:「法兰西太平洋舰队多出的这十三艘军舰,和武昌方面向巴黎方面订购军舰的数量、型号可对得上?」
包令不假思索道:「三艘排水量一两千吨的蒸汽巡防舰,十艘排水量在二百吨到五百吨之间的蒸汽炮舰和通报舰。数量对得上,型号也对得上。这些舰船都很新,新得扎眼。」
西摩尔凝思片刻後说道:「法兰西海军的太平洋舰队司令特罗·默然亲自带队。没有在港岛滞留,匆忙北上,舰队中又有数量如此之多的崭新蒸汽军舰,这确实很不符合常理。」
包令说出了他的判断:「我斗胆判断,法国佬是要将这批军舰交付给彭刚。兹事体大,我认为我有必要,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们。」
远东地区值得特罗·默然这位法兰西海军中将亲自执行的任务并不多。
北方的鞑靼政府中枢,特罗·默然曾和包令一起收拾过,法兰西佬除了没能获得厦门岛,不能像他们英国人一样参与鞑靼政府的海关事务,其余在鞑靼政府那边的利益,法兰西人也能享受的到。至于震慑日本,姑且不论日本幕府已经开国,即便未开国,特罗·默然这支舰队显然也是实力过剩了。朝鲜麽,朝鲜半岛那苦寒贫困之地压根榨不出多少经济利益,法兰西人还不至於为了朝鲜半岛冒险打破远东的利益平衡,惹得一身骚。
懿律和西摩尔也都认可包令的判断,值得特罗·默然如此慎重,亲自出面执行的任务,恐怕也就是护送武昌方面向巴黎方面订购的这批军舰,同时再把法兰西访华特使,也就是拿破仑三世的那位堂兄弟接走。西摩尔恨声道:「该死的法国佬!他们怎麽敢,怎麽敢在这个时候向我们的敌人交付军舰!我们大英帝国的军人可正在广东流血!」
去年特罗·默然的舰队在港岛补给的时候,懿律和西摩尔的东方远征尚在集结,彼时懿律、西摩尔、包令等人,还和特罗·默然称兄道弟,美酒开了一瓶又一瓶,畅谈英法一体、同舟共济,共同瓜分远东利益的美妙愿景。「将军。」包令平静地提醒道,「请您冷静,我们与法兰西,名义上还是盟友。」
「盟友?」西摩尔冷笑一声,说道。
「那是在近东,在克里米亚。在远东,让魔鬼去当他们的盟友吧!」
懿律说道:「交无久固,唯利恒常。法兰西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冒我之不韪,想必是彭刚许诺给了法兰西人足够的好处,法兰西人才愿为之冒险。
法国佬既决心已定,这一回我们恐怕阻止不了他们,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还是要派船去拦一拦他们,给这些法国佬施加压力,避免法国佬进一步无所顾忌地向彭刚兜售军火。
如若确认法国佬此行真的是去武昌交付军舰,我会亲自致信伦敦,请求巴麦尊首相出面向法国佬施压。」
西摩尔说道:「毋庸置疑,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诚如我们不能坐视这批军舰北去无所作为,阁下,我请求派遣一支分舰队去拦住他们,尽全力阻止法兰西人,或许能拦得住他们。我就不信特罗·默然敢在公海上跟皇家海军开火!」
懿律摇了摇头:「拦肯定是要拦,可光派军舰没用,我们的军舰还要留着对付中国人,此时不宜分散军舰,更不宜和法国佬在远东起争执冲突。
你是军人,我也是军人。两支舰队在海上对峙,事情有可能会滑向我们难以控制,不愿看到的局面。法兰西太平洋舰队是成建制的海上武装力量,又有堂堂海军中将亲自带队,他们如此重视这次交易,硬来只会把巴黎彻底推到武昌那边去。」
皇家海军在广东久战不顺,尤其是这两天陆战队攻打横挡炮失利。
除了旗舰加尔各答号的几乎每艘船上都抽调水兵加入了陆战队,都有人伤亡,船上的水兵都憋着一股子戾气。
如果他们知道法国佬在这时候要给中国人交付军舰,事态有可能会变得难以控制,此时派遣海军去拦特罗·默然的法兰西太平洋舰队不是明智之举。说着,懿律偏头看向文质彬彬的包令,正色道:「包令爵士,我们需要先礼後兵。我意派遣通报舰追上他们,向特罗·默然当面递交我们的抗议,您是港督,也是对华全权公使,您的身份比任何一艘军舰都更有分量。此事,恐怕得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包令扶了扶眼镜,镜片後的目光有些闪烁。
如懿律所言,太平洋舰队司令亲自护航,足见巴黎方面对这批军舰交付的重视。凭皇家海军的一艘通报舰追上去,凭他港督的三寸不烂之舌,大概率是阻止不了特罗·默然。
此举的象徵意义大过实际意义,这一去,多半是要碰一鼻子灰的。
「我尽力而为。」包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