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牢不可破的联盟
第719章:牢不可破的联盟 (第1/2页)翌日天明,仍旧不甘心的懿律和西摩尔再度组织了对横挡炮的攻势。
然而接替阵亡的十旅旅长王智负责暂署珠江口防务的梁震已经趁着夜色不计代价地往横挡炮上增兵添炮,以加强横挡炮的防务。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皇家海军陆战队昨日被打断的那股气始终没能续上,陆战队队员的表现远不如昨日,他们攻打横挡炮竞日,并未取得什麽进展。
及至日暮时分,懿律和西摩尔只得亮信号旗收兵,悻悻而退,率部回到新安县县城的大营休整,再作计议。
英军回到新安县县城之时,夕阳已经沉到伶仃洋的尽头,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橙色的余晖。海面上,回航的皇家海军舰队正在缓缓下锚,一艘艘炮艇和军舰的剪影浮在暗沉沉的暮色之中。懿律和西摩尔相继走下从旗舰加尔各答号放下的小艇,踏上了那咯吱作响的栈桥。
新安临时军港的栈桥都是新近加固过的,可栈桥上人员物资往来不绝,依旧把桥面压得微微晃动。西摩尔跟在懿律身後走过栈桥,踏上了陆地,任凭海风吹动军大衣的下摆,一言不发。
横挡一役,功败垂成让西摩尔感到惋惜的同时,更觉面上无光。
堂堂皇家海军,女王陛下的舰队士兵,以往何曾在一座沙洲小岛上碰得头破血流,如此狼狈无功。高强度的火箭覆盖、炮击持续了整整两天,轰塌了半边炮,陆战队几度登上滩头,甚至一度突入了炮腹地,可结果仍旧被那群不怕死的中国人硬生生顶了回来,赶下海去,死伤枕藉。
想到这两日从望远镜里看到的场景,西摩尔的牙关不由得咬得咯咯响。
懿律和西摩尔两人刚上岸没走几步,便有一名驻守新安县的皇家海军军官小跑着迎了上来。那海军上尉跑得气喘吁吁,在二人面前啪地一个立正,敬礼报告:「总司令阁下,将军阁下,港督包令爵士已至新安县城,等候阁下多时了。」
西摩尔脚步一顿,脸色登时更加难看。港督包令那老家伙轻易不离港岛。
战争开始以来,包令在港岛专司後勤,平日里只通过书信和电报与前线联络。
如今战事吃紧,他竞专程渡海来了新安,西摩尔觉得包令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准没什麽好事,暗自嘟囔道:「他不在港岛好好待着,来新安做什麽?难道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此时此刻,西摩尔并不想见文官。那些穿黑外套、拿羽毛笔的家伙,来前线也不能为他们提供什麽实质性的帮助。
包令这家伙和法国佬收拾鞑靼政府都收拾了一年之久,指望他能有良策对付武昌政府的军队,无疑是天方夜谭。
懿律脚步不停,继续向前方的坐骑走去,沉着脸说道:「无论包令是何来意,先见了再说。」既然懿律已经发了话,西摩尔便不再言语。
两人翻身上马,在卫队的簇拥下,沿着新安县城的官道前行。
这短短一段路,道路两旁的景象越看越令懿律和西摩尔内心感到沉重。
道路两旁触目皆是懿律、西摩尔不忍多睹之情状。
伤兵被一担担擡下船来,呻吟声此起彼伏。
陆战队的士兵三三两两地坐在路边,抱着步枪打盹、抽菸、喝酒,这些小伙子们脸上还糊着来不及清洗的血迹和泥浆。
不时有咖喱的辛香气味混着血腥味钻入懿律鼻中,那是印度土兵部队的朗格里(英印军队对随军炊事员的称呼)在角落升火做饭。已经做好饭的朗格里一手提着饭勺,一手提着盛满咖喱饭的木桶走向盘着腿围成一圈的印度土兵,这些印度士兵面前摆放着从附近扯来的蕉叶。
朗格里用饭勺将咖喱饭从木桶舀出,倒在蕉叶上,印度土兵们急不可耐地用手搅拌了一番,抓起咖喱饭囫囵塞进嘴里。
比起很多印度人的用餐方式,这些印度土兵已算得上文明,至少他们愿意在地上铺上一片相对乾净蕉叶。
懿律在印度的时候,见过不少印度人是直接将咖喱饭倒在地地上直接用手抓着吃,还不如他养的宠物狗体面,至少他的宠物狗有狗盆可用。
附近也有英军士兵乃至军官吃咖喱饭,虽说英国人打心眼里瞧不起印度人,但英军官兵并不排斥印度的咖喱饭,至少热腾腾的咖喱饭要比经常长满象鼻虫,口感一言难尽的硬饼乾可口,也比寡淡无味的面包更入味。
当然,前提是咖喱饭做得乾净,不然吃咖喱饭的後果和吃长满象鼻虫硬饼乾一样,都要来好几场酣畅淋漓地排泄。
再往前走,道路两侧便是临时搭建的停灵棚。
这些停灵棚是用帆布和竹竿草草支起的棚子,四面透风。
棚子下面,排列着一具具横挡之战的阵亡士兵遗体。
这些遗体蒙着白布,从棚里一直排到了棚外的沙地上。
几片没盖严实的白布角落,露出了白布下面僵硬的手臂、沾满沙粒的军靴。
懿律下了马,走到停灵棚前,西摩尔跟在他身後,脸色愈发阴沉。这里的停灵棚,停放着的还是能抢运回来的遗体,更多陆战队队员的遗体因战事紧急,仍旧遗留在横挡岛上,没能带回来。
饶是如此,停灵棚仍旧屍满为患,不敷使用。
停灵棚前站着一名负责为阵亡士兵主持墓前战地葬礼和登记姓名的随军圣公会牧师,见两位将军亲至便迎了上来。
1850年代的英国远征军部队中配备有随军牧师,懿律的东方远征军也不例外,不过东方远征军的随军牧师情况要比当初远征克里米亚的远征军好不少。
1850年代初期,由於英国自1815年拿破仑战争结束起,整整四十年的时间没有经历像样的高强度战争,承平日久,议会发挥了传统异能,削减了军费开支,包括随军牧师的开支,以致随军牧师数量奇缺。及至1854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时,英国派遣了首批两万六千余名士兵组成的远征军远赴近东参战,然而整个远征军里竟然只配备了一名正式的随军牧师。
法军的随军牧师数量倒是多些,可英格兰士兵多信仰圣公会,法军的牧师是天主教牧师,总不能让法兰西的随军牧师对病重以及阵亡的信仰圣公会英军士兵进行临终关怀,举办葬礼,让他们濒死之际乃至死後都不得心安。
随着《泰晤士报》等有影响力报纸的前线战地记者曝光了英军战壕中大量士兵因霍乱、战伤在没有神职人员临终关怀、甚至死後无人主持葬礼便被草草掩埋的惨状,前线士兵的惨状得以赤裸裸地暴露在本土公众面前,这一事件引发了英国国内公众和教会的强烈抗议。
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英国政府不得不直面问题,要求英国圣公会传播福音协会紧急筹措资金,向克里米亚前线资助并增派了六十多名牧师。
懿律的东方远征军吸取了克里米亚战争的教训,在开战之初就有二十多名随军牧师,目前随军牧师还勉强足够使用。
由於英国远征军中含有大量的爱尔兰裔和苏格兰裔士兵,这些士兵并不信奉英国国教圣公会,懿律军中也有少量随军的天主教神父。
这些随军的天主教牧师和圣公会牧师一样,可以获得军方正式薪资作为酬劳。
议会那边也正在讨论授予牧师正式的军官军衔,只是此事尚未有定论,还在推进之中。目前英国军队所有的随军牧师,无论是圣公会牧师还是天主教牧师,都只领工资,没有固定编制和军衔。
懿律朝牧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盖着白布的遗体,问道:「阵亡者登记了多少?」「回阁下,已经登记的有一百四十七人。我听说还有很多小伙子们的遗体遗留在了战场上,阁下是否能想办法和中国人交涉,让他们交还这些小伙子们的遗体,我们也好为这些为女王陛下牺牲在异乡的小伙子们主持葬礼、祈祷,让他们安宁离去。」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懿律说着他走到一具遗体前,蹲下身,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
这是个很年轻的水兵,至多不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愕,军服胸前的扣子被弹片崩掉了几颗,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囗。
「棺材也不够用了阁下。」一旁的随军牧师轻声补充说道。
「棺材不够,就暂时用帆布。」懿律把白布盖了回去,站起身,说道。
「总不能让女王的士兵,就这麽躺在沙地上。」
「是,阁下。」随军牧师应了一声。
西摩尔在旁边站了片刻,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只空木桶。
空木桶骨碌碌滚出老远,撞在停灵棚的竹竿上才停下。
「炮!那些该死的破炮!」西摩尔切齿道。
「珠江口那些该死的炮上的中国士兵就像从沙子里长出来的一样,打退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无穷无尽!」懿律没有接话,只朝西摩尔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牧师和下属面前失态。
距离,停屍棚不远处,其他的随军牧师正在为已经完成登记的阵亡英军士兵主持葬礼。
「主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复活。」
主持葬礼的随军牧师翻开已经翻旧卷边的《公祷书》,就着马灯的光,一字一句地念道。
「全能的天父,我们将这位兄弟的遗体交托大地。尘归尘,土归土。愿他的灵魂,在主里得享安息。阿门。」
围在遗体旁的士兵们脱下了水兵的圆帽、尖顶盔,垂在手里。
旋即,负责鸣枪的队列上前一步。十二名幸存的陆战队员,在士官的口令声中,举枪,朝天齐射。硝烟散尽,礼毕。
随军牧师合上《公祷书》,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撒在屍体的棺椁上,一面撒一面口中低声说着上帝垂怜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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