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自许椽笔昭清誉,更期诸子继芳尘
第451章 自许椽笔昭清誉,更期诸子继芳尘 (第1/2页)蒋应德将最后一张纸翻过去,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说话。
谢予怀站在桌对面,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那叠纸上。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谢予怀先行开口。
“关北的将士,你让他们开疆拓土,守土保家,二话没有。”
蒋应德抬起头来。
谢予怀抬手点了点桌上那叠纸,语气不轻不重。
“你让他们对付这种东西。”
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一棍子打不出个声响。”
蒋应德张了张嘴,没有接上话。
他想说点什么来宽慰,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了又松开,终究还是沉默了下来。
谢予怀收回手,绕过石桌坐了下来。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王爷建书院的初衷,是教化之兴,是关北的安宁。”
茶碗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至于他自个儿的名声,他倒不怎么放在心上。”
谢予怀说完这句,目光抬起来,直直地落在蒋应德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但老夫在意。”
蒋应德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谢予怀的声音不重,语速也不快,却砸进蒋应德耳朵里。
“老夫倒是想让从书院走出去的学子,日后站在大梁任何一个州府的街头巷尾,能为关北争一句公道。”
他顿了一息。
声音往下压了半分。
“凭什么。”
谢予怀的手掌按在石桌上,五指微微用力。
“关北的将士拿命守着大梁的国土,到头来还要被人按着脑袋扣一顶乱臣贼子的帽子。”
院子里的风停了。
读书声从远处书院的方向飘过来,隔着几道院墙,高高低低的调子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蒋应德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叠文章的纸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感觉到纸页的粗糙和墨迹留下的凹凸。
教了三十一年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笔刀子的厉害。
杀人的刀砍下去是一条命,笔刀子不是。
笔刀子写在纸上,抄在书里,传在口中。
一个人写,千万人读,千万人信了,那便是千万把刀。
你挡不住,因为刀不在你面前。
刀在千里之外的书案上,在茶桌上,在酒席的推杯换盏间。
裴怀瑾那八个字。
功在社稷,罪在纲常。
蒋应德在卞州的时候就觉得这八个字刺眼。
说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天下读书人听完,都觉得自己占住了道理。
可道理是什么?
蒋应德在卞州待了五十四年,他见过太多拿道理当刀使的人。
赵家拿着蛊惑乡里的道理逼他关门,缉查司拿着暗结朋党的道理在巷口转悠。
裴怀瑾拿着罪在纲常的道理,将一个替大梁守着北境的人钉在耻辱柱上。
道理是好东西。
谁都爱用。
蒋应德在卞州的时候对苏承锦没什么了解,只知道是个被赶到北境的皇子,打了几场仗,传闻里是个武夫。
后来苏承锦亲自登了蒋家的门。
那天在正堂里坐着的人,三言两语看穿蒋家的死局,一句话点破赵家的算盘,留了三天时间不逼不催,转身就走。
不是武夫二字可以概括的。
再后来到了关北。
三进的院子,温清和清早上门诊治,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说的那几句话。
桩桩件件。
蒋应德在心里把这些事情翻了一遍,将那叠文章推到石桌的一边。
他抬起头来,看着谢予怀。
“谢老。”
谢予怀的手指搁在胡须上,没有动。
蒋应德的声音不高,但字字稳当。
“王爷对蒋家这般厚待,我若不做些什么,说不过去。”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
“蒋家三代教书,我这辈子只会干这么一件事。”
他看着谢予怀的眼睛。
“但这件事若能用到刀刃上,蒋某不会含糊。”
谢予怀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文人间客套的微笑,是真的笑了。
满头银发被晨风吹动,脸上那股子常年端着的清冷孤高散了大半,像是等了很久的一句话终于落了地。
他松开捋胡须的手,将双掌撑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王爷跟我说过一句话。”
蒋应德的目光凝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