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自许椽笔昭清誉,更期诸子继芳尘
第451章 自许椽笔昭清誉,更期诸子继芳尘 (第2/2页)谢予怀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待他日,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这句话落下,蒋应德攥着茶碗的手指僵了一瞬。
谢予怀直起身来,目光落在蒋应德脸上。
“大儒。”
“裴怀瑾算一个。”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我谢予怀,算不算?”
蒋应德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他看见谢予怀眼底的东西。
谢予怀站了起来。
袍角被带起一阵风,满头银发在晨光里白得扎眼,青玉簪在发间稳稳当当。
“裴怀瑾的文章,能将乱臣贼子的名头扣上来。”
“老夫的文章,凭什么就摘不下去?”
蒋应德坐在石凳上,手指攥着茶碗的碗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予怀在大梁文坛是什么分量,他蒋应德心里清清楚楚。
三千学子齐低头,那不是吹出来的。
胶州城破那年,多少激进文人骂谢予怀贪生怕死。
谢予怀一个字都没回。
他带着族人和数百车古籍残卷连夜撤离。
书在,族在,大梁的魂就在。
那些骂他的人,写的文章加在一起,抵不上谢予怀一篇序言的分量。
这样的人。
此刻站在他面前说,老夫要替关北辩经。
谢予怀的目光从蒋应德脸上移开,越过院墙,望向书院的方向。
读书声从远处传来,参差不齐,高高低低。
有老成持重的嗓音,有稚嫩青涩的童声,混在一起,谈不上好听,但生生不息。
“就算老夫这一辈摘不下那顶帽子。”
谢予怀的声音轻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蒋应德。
“日后从这座书院走出去的学子,一个不够,十个;十个不够,百个;百个不够……”
他的手指朝着院墙外面那片读书声升起的方向,虚虚一指。
“那就......千万个。”
院子里的风又起了,吹得榆树叶子哗哗作响。
蒋应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谢予怀。
银发,青袍,长须如雪。
目光平稳得很。
没有激昂,没有慷慨,没有文人登高一呼时惯有的那种热血上涌。
反倒像是一个做了一辈子学问的老人,终于在暮年找到了一件值得倾尽余生去做的事,然后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蒋应德慢慢站起身。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了想,收住了那些过于郑重的措辞。
“此事还需细细商讨。”
谢予怀点了点头,没有追着往下说。
他绕过石桌,走到蒋应德身边,抬手捋了一下长须,嘴角弯了弯。
“今日你我先逛逛书院。”
他的语气轻松了下来,像是方才那番话只是寻常聊天,说完便揭了过去。
“让学生们见见你这位先生。”
蒋应德笑了,双手交叠在身前,朝谢予怀躬了一礼。
“理当如此。”
谢予怀摆了摆手,率先迈出了小院的栅门。
蒋应德跟在后面半步。
两个老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穿过月亮门,踏上了书院中院的石板路。
晨光从屋脊上方斜斜铺下来,将两道身影拉得又细又长,一前一后印在干净的石板地面上。
前方教舍里传来先生讲课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再远一些,开蒙院那边传出孩童齐声诵读的声响,稚嫩的嗓音此起彼伏。
蒋应德走在石板路上,听着那些声音,脚步不快。
他忽然想起了老宅那扇塞着草纸的木门。
想起了那天清晨苏承锦叩门的三声敲击。
想起了自己留在正堂里的那套祖传的青花茶具。
想起了临走时苏承锦说的一句话。
“蒋先生,关北等你。”
蒋应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谢予怀的背影。
银发,青袍,背脊挺直。
自己再过个十几年,也是这副模样了。
蒋应德摇头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交错着,一前一后,不急不缓,朝着书院深处走去。
身后的栅门半开着,石桌上的茶碗还冒着最后一缕热气。
那叠文章压在碟子底下,纸页的边角被风掀起一点,又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