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第1/2页)上高中昏官变换新着数
守诺言淑女失学当社员
白帆夫妇自从恢复工作后，全家人的生活又有了保障。工资发下来，他们精打细算省吃俭用，节省下钱拿给贺雷妈还债。自从白家把家安在岗谭镇上，小川晚上去贺家纺棉花很不方便。白小川在想，贺大婶正需要人帮助，我怎样才能像以前那样帮她呢？现在贺家就靠大婶一人劳动挣工分，里外全靠她一人忙活，大婶也够作难的。要是我能去大婶家住，不就和以往一样可以帮大婶吗！我每天和大枝一起上学，回家一起干家务，晚上办完作业一起纺棉花，让大婶好抽出时间多织布，赚钱还债。白小川把想法和父母商量，白帆夫妇很理解女儿，也很支持女儿的想法。白小川又和大婶商量，贺雷妈坚决不同意这样做。贺雷妈琢磨，白帆夫妇刚刚恢复工作，日子刚过得好些，刚跳出火坑，怎能再拖他们进入泥潭！白帆夫妇恢复工作，说明他们与贫下中农平等，孩子可以被推荐上学，俺要孩子好好学习将来去上大学，不能再因俺耽误孩子的前程。以前，因白大哥的历史问题，使大人和孩子对上大学悲观失望，如今要把孩子的学习放到首位，什么事也不能耽误孩子的学习，当今社会只有上学才是孩子的唯一出路。大章不在了，如果这消息早些到来，不知他该有多高兴啊！想到丈夫，贺雷妈心里沉重，不由得又是伤心落泪。
白小川见大婶不同意她的想法，又见大婶暗自垂泪，猜想大婶又想到以前的那些伤心事儿。白小川劝道：
“大婶，如今大章叔不在了，您要多保重啊！现在咱家中的情况很需要我来帮您干些活儿，这不会影响到学习的，您放心吧。”
“闺女，俺家欠你家的情太多了，怎能再让你跟着大婶受苦呢！再说了，你父母已没政治问题缠绕，你要上进学习，将来好去读大学，不能因家务事再缠住你，耽误你前程。倘若，再耽误孩子，大婶死不瞑目。”
“大婶，不会耽误俺的学习。贺雷哥和铁杠都去部队上，弟弟妹妹年龄又小，我会孝敬您，会照顾弟弟妹妹，您就把俺当亲闺女吧。”
贺雷妈激动得眼里盈满泪花儿，拉住小川的手说：
“闺女，你就是大婶的亲闺女。因大婶把你当亲闺女，所以大婶才不愿你耽误学习，不让你干和学习无关的事儿。你大章叔别看他不识字儿，可他看得远，把孩子上学看得比啥都重要，不管生活多么困难，也要把孩子送进学堂读书。可惜铁蛋和铁杠都没能读完初中。今天，你能读书，有资格上大学，你大叔要是天堂有知，不知他该有多高兴！可怜那个老东西没有这个福分……”贺雷妈说着不由得又是一阵伤心。
贺雷妈不管白小川如何说，就是不同意她的意见。白小川见大婶固执，又搬来母亲做大婶的思想工作。贺雷妈看重的是孩子的学习，无论郭英如何开导，她就是不吐口。是的，贺雷妈是太看重孩子的读书。她认为孩子学习不好或是不上学就是没前途，自己的孩子没能完成学业，她把希望寄托在现今读书的孩子身上，包括小川姐弟。贺雷妈是铁了心要白小川好好学习，希望孩子都能去上大学，将来能有大出息。至于自家那烂摊子，多个人手或少个人手日子也得过，无非是自己多忙乎些而已。所欠下的账更不用急，等铁蛋哥俩寄回钱，自己再织些布，慢慢还上！
尽管贺雷妈不同意白小川的意见，不过白小川已想出新办法，不经大婶同意，放学和大枝一起来贺村。贺雷妈见小川来了，怎好往外硬轰，唠叨过后又开始心痛孩子，担心孩子。白小川每天放学后都来贺村，风雨无阻。贺雷妈见白小川执意要帮她，也只好同意当初小川的要求。贺雷妈嘱咐小川，中午放学后要去父母那里，晚上再来贺村。就这样，贺家又添一口常住人口。大山也经常在星期天来贺家干活儿，白帆夫妇也不时来看望，从经济上竭尽全力接济贺家。贺家也多亏有白家的帮助，生活上再没有发生大的危机。贺雷妈安心织布卖布攒钱还债，她那长期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时间如梭，转眼已至一九七二年秋月，白小川姐弟面临着毕业升学的问题。能继续上学，是姐弟俩最大的愿望。可是，在升学的问题上县里又出台新政策，首先搞推荐；其次校方领导和公社领导根据上级的政策而定人员。白帆已恢复工作，白小川应属革命干部家庭出身，已没政治上的担忧，并不惧怕搞推荐。按照县上的政策，根正苗红，思想好，政治觉悟高是主要的升学条件。也就是说，不论学习成绩，重在政治表现和家庭出身。在这个条件下，出身不好的子女，无论学习成绩多么优秀，继续上学的希望也非常渺茫，摆在他们面前的“阳关道”只有回乡务农或上山下乡。在这样的升学条件主导下，对出身不好的子女又是个难以逾越的坎。
学校领导在推荐之前，曾多次召开师生大会，宣传政策，统一思想，要求同学们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时刻准备着响应党的号召，到农村广阔天地去锻炼。一时间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到党最需要的地方去的标语口号铺天盖地，余音绕梁，大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紧张气氛。在公社组织的誓师大会上，由公社副主任贾在航讲话；贫下中农代表发言表态，欢迎革命小将到农村去锻炼；学生代表发言表决心。一时间，为祖国献青春，一切听从党召唤的决心书贴满公社院门口的墙壁和校园内各个角落，气氛十分浓烈。在誓师大会上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这是领导事先指定根正苗红的，各方面表现好的贫下中农子弟。不过，学生代表也清楚领导让其代表发言的用意，是让他们唱唱高调，做好宣传鼓动工作。每个代表心里十分清楚，此刻谁表决心越坚决，口号呼得越响亮，要求去农村，去最艰苦的地方的欲望越强烈，谁越有升学的希望。
宣传政策和升学教育结束后，学生间进行推荐。推荐结果出来，白小川姐弟均被推荐上，这使姐弟俩和白帆夫妇喜出望外。可是，县里突然又下发一份文件，文件精神像是个炸雷，一下子把正高兴的白帆夫妇和小川姐弟击懵了。原来县里转发县教育局的一份文件，文件中规定，全县应届初高中毕业生中属商品粮户口的，一户有两个毕业生，必须有一个学生去响应号召，走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道路，简称“二升一”政策。按此规定，白小川姐弟只能一人升学，一人上山下乡当“知青”。小川想，弟弟年纪尚小，只有我去上山下乡。县里一纸空文，打破她的理想梦，她恨这不公平，又埋怨自己的命运不济。小川不能继续上学，心里极度痛苦和悲愤。突然间，她变得沉默寡言，整日里闷闷不乐愁眉不展。她无声地做着下乡前的准备工作。
县里的红头文件传达到岗潭镇完中，许多师生想不通。农民不吃商品粮，文件没伤及到农民的利益，这是明摆着限制干部和城镇居民子女升学数量！可是人们面对红头文件，谁又有什么办法呢！县教育局主张这文件的人，正是三年前阻止白小川升学的史运来。史运来的后台李忠河倒台后，他迅速反戈一击投靠司道年，担心司道年不重用他，向司道年写效忠信，死心塌地忠于司道年，成为司道年的一名忠实的马前卒。李忠河事件不但没影响到他，反而使他更加坐稳县教育局***的宝座。这次史运来接受上次在岗谭镇完中的教训，一切权力归上头，直接借用县里最高权力下发文件，扯大旗作虎皮，让下面无条件地服从。上次因史运来阻挠，贺村以贺雷失学才保全小川姐弟继续读书。这次史运来以红头文件下发，来势更加凶猛，已没周旋的余地，白小川很难躲过这一劫。
史运来宣讲，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是项伟大的工程，各单位都要无条件地响应。史运来绞尽脑汁钻政策空子，借助上头的号召来装潢推行他的政策，使他的政策冠冕堂皇，显得他更加革命，以此来提高他的威望，达到往上爬的，不可告人的狼子野心。
史运来没有辉煌的工作业绩，史策上更没有像老前辈那光荣的一页，他只是靠命运的契机，靠投机的行动，拉帮结派当上领导。在以前，职务的提升要论资排辈，你光有辉煌的业绩还不行，还必须有资深的阅历，二者结合才能升职。可那时史运来不过只是名普通的工人，升迁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幻想。后来，他跟定李忠河才当官走上仕途。一步青云发迹后，他想做大官，十分怕论资排辈，心里恨透看阅历升迁的潜规则。他无能力改变这个规则，就把痛恨移架到县里一些老同志的头上，在心里憎恨他们，把他们当成他升迁的拦路虎，绊脚石。他荒唐的认为不消灭搬掉这些拦路虎和绊脚石，他不但不能再升迁，而且连现有的也保不住。所以，他整人决不心慈手软。在他掌握全县的教育大权后，欲望无止境，他又盯准县副主任的目标，想上个“新台阶”。上“新台阶”要有政绩，要创业绩出来，所以，他除疯狂地猎绩外，还挖空心思别出心裁地显示自己，显得全县就他最革命，思想觉悟最高。史运来深深地懂得，在争权夺利上手软心慈不得，老同志不从领导位置上下来，他就无位置可坐。当然，在这次制定升学的政策上，他决不会照顾老同志的子女。所以，他想出个吃商品粮的“二升一”办法，为整治老干部扩大打击整个商品粮户口的人。他这样做无论官大官小无一漏网，一网打尽。史运来小人得志，是可恨可恶的中山狼。他在势力弱时，无力量与人抗衡时，他藏起爪牙，屈伏于强手膝下，臣服于人；一旦他羽毛丰满，凶相毕露，残忍地把他昔日供奉的主人踩在脚下。他要比汪卫东不认生父更可恶，是个极其阴险狡诈的小人。
有诗单道史运来:
机关算尽巧钻营，谋计坑人望上升。
心里皆装官与利，哪还半点体民情。
白帆夫妇面对孩子升学问题，心里很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十指连心，不让谁上学他们都舍不得。大山年纪尚小去下乡恐怕他难以承受繁重的体力劳动；小川懂事儿学习成绩又好，他们更希望女儿留下来读书。夫妻俩多么希望俩孩子都能继续读书啊！
白小川懂父母的心，她不愿让父母为难发愁，主动提出她愿意下乡当“知青”。失去读书的机会，她心里痛苦不堪。可她的选择成全弟弟能继续读书，这使她心里多少还有一丝慰藉。小川在心里恨史运来不公平，就凭他的土政策把她拒之于校门之外，使美丽的理想化为泡影，她愤愤然，实在不心甘！她觉得对不起为她失去上学机会的贺雷哥。
白小川在昏暗的灯光下痴痴地对着“知青”表格发呆，表格内家庭出身一行字，深深地刺疼着她的心。此刻，她把不能读书的怨恨迁怒到先辈们身上，怨恨祖父他老人家不该挣下那么多的家业，害得儿孙们如今遭罪。在怨恨先辈的同时，她又感到把先辈们的事儿，如今加在下一代人的身上算账觉得不公平，很冤枉。
按史运来的政策被卡下来的学生其年龄都不大。要把孩子送到边疆去，父母不放心，许多父母冒着犯错误的危险提意见，要求照顾年龄小的孩子。县领导指示县“知青办”酌情处理。县“知青办”还算有良心，理解做父母的一片心，答复可以根据情况写申请报志愿，最后由县“知青办”审批。就是说，可以申请去边疆，也可以申请留在本省本县下乡。原来在前几年，在本县各方面条件都“较好”的王家集公社已有上海、北京、郑州、温州来的“知青”在那里落户。那里的“知青”都是些半大孩子和黄毛丫头，年龄大都与白小川相仿。在他们初中毕业或未毕业的情况下，凭着满腔热血，满怀激情地响应号召，告别朝夕相处的父母来过集体生活，与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社员们看着一个个从大城市走来的孩子，白白嫩嫩如同刚刚出土的禾苗儿，整日里顶风冒雨披霜戴露，繁重的农活儿累得孩子们直不起腰杆，心里很心疼。再看自家身边的孩子年龄与“知青”相仿，心里油然升起同情之心，社员们在生活上和干农活时尽其所能地照顾孩子们。
全县响应上山下乡的学生有千把人。按个人的志愿，有要求去革命圣地延安的，有要去内蒙古大草原看蓝天白云，体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景界的，还有要去东北寻人参、貂皮、乌拉草，现棒打狍子瓢舀鱼情景的……最后剩百十位年纪尚小的被批准去本县王家集“知青点”落户。白小川运气不错，被批准留在本县，郭英忧心忡忡地为女儿打点行装。
王家集公社“知青点”距岗潭镇一百多华里，正好是一个在县东，一个在县西。自从“知青”分配后，白小川心里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日夜不能平静。她想到贺雷家的状况，如果我不在身边贺大婶咋办，谁来照顾贺家？近期，贺大婶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医生说患上难以治愈的类风湿病，双膝红肿行动不便。贺大婶需要人照顾，贺雷的弟弟妹妹也需人照顾，我该如何办？白小川面对眼前的情况，心里实在犯难。如果我不去王家集要求来贺村呢，这样不就解决问题了！可是，不去王家集，县里能同意吗？白小川琢磨来琢磨去，决定去县“知青办”反映情况，要求去贺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白小川抱着一线希望来到县“知青办”，当她反映情况后，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很同情她，并赞扬她为别人付出的牺牲精神，答应向领导汇报后再答复她。
翌日，白小川来县“知青办”问情况。还是那位女同志接待她。女同志说领导已研究过，说你这是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怎能因特殊情况就搞特殊呢！如果全国的“知青”都像你这样，那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政策还咋落实！并要白小川限期去王家集“知青点”报到，否则将取消她的“知青”资格，将来不安排招工。
白小川苦苦哀求女同志，可她是拿钥匙的丫鬟——不当家，空有一颗同情之心，没有更改现实的权力。
面对县“知青办”冷漠无情的决定，白小川心里十分失望，处于复杂的矛盾之中。心想，上次我辞掉剧团的招工，这次如果不服从分配，面临的不只是失去一次招工的机会，将是永远失掉被招工的资格，这意味着我将永远留在农村生活。
白帆夫妇也在为女儿的前程捏把汗。白帆夫妇十分清楚贺家当前的情况，一旦离开人照顾，大人孩子将难以生活。可是，非要女儿做出牺牲不可，除此之外就没其他的办法吗？白帆想了很多，回想到过去在这一带打游击时乡亲们对子弟兵的一幕幕，想到他在贺村养伤时与贺大章的友谊，与贺村人结下的鱼水之情，想到这次来贺村落户贺村人对他全家做出的牺牲，想到为保护他贺大章被打伤的惨状，想到贺雷妈进城探望他的情景……我欠他们的实在太多了！现在大章没了，大章家迫切需要帮助，我怎能袖手旁观！帮大章家，要我做出再大牺牲也心甘情愿。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女儿一次次做出牺牲来偿还呢？白帆回想到以往所遭的罪，又因他让孩子遭受的种种精神压力和不公平的待遇，展望儿女们的未来，前途渺茫，他心里如同刀剜似的难受。
白小川执意要留下来照顾贺大婶，除她有颗善良的心外，还有一种情结产生一股动力在支使着她，那就是她与贺雷的爱情促使她诚守着对心上人的承诺。
白小川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母，白帆夫妇的心里感到沉甸甸的。白帆清楚贺大章家需要外界力量帮助，可在外界力量中，他家举足轻重。白帆夫妇为不能帮女儿而苦恼。白帆曾想到接贺雷妈来镇上生活，可孩子怎办？都过来负担不起不说，住处怎解决？他想来想去，这条路走不通。目前，省下些钱来接济贺家是可行之路。可这也不能解决贺家无人照顾的难题，也不能阻止取消女儿的“知青”资格！晚饭后，白帆对女儿说：
“闺女，我和你妈考虑再三，也没好办法来帮你解脱困境，爸妈心里很难过…既然你已决定，我和你妈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你思想上要有所准备，去贺村生活可不呆上几天几年的事儿，思想上要有长期打算，也可能你走出这一步棋，使你永远留在农村这片广阔天地里。”
白小川毫不犹豫地说：
“爸妈，这些女儿都想到了。大婶家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大婶家，为照顾大婶家女儿不怕吃苦受累，情愿永远留在农村当一辈子农民。”
“闺女，以后办啥事儿，要先想到一个‘义’字，不能光想到自己的得失，个人的事要服从于‘仁义’和‘诚信’，这样才能得人心，才能立得住脚，群众才能拥护你。”白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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