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28)
第28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28) (第1/2页)裴挚凌走后的头一个月,宁馨还没觉得什么。
铺子里的事忙,慈幼院的孩子闹,每日的事排得满满的,日子也过得飞快。
裴挚凌走之前跟她说过,到了边关就立刻写信惠来,她便每日盼着。
头一封信来得快,走了十来日就到了,写得满满的,说路上顺利,说边关的形势比预想的紧,让她别担心,说裴家上下都靠她多照看着了。
裴府在裴母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哪用得到她来照看,他这言语间全是信任罢了。
宁馨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压在枕头底下,夜里想起来就摸一摸。
第二封信隔了半月来的,比头一封短了些,说战事吃紧,北狄人凶,但他和张勉等人完全能应付。
宁馨回了信,写了好几张纸,絮絮叨叨地说铺子里的事、慈幼院的事、沈氏有孕的事,写了一堆。
许是边关的情况一日日告急,第三封信隔了半月,只有半页纸了。
等到第四封留更短,寥寥几行字。
到了第三个月,信成了一月一封,再后来,回信上只剩“平安”两个字。
宁馨把那些信按日子排好,压在箱子里。
裴母起初还稳得住,时不时问一句“凌儿有信来没”,宁馨把信念给她听,她其实只要个平安便够了。
可到了第四个月,连裴母也开始念叨了,说这孩子怎么连句话都不肯多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瞒着家里。
宁馨宽慰她,说边关战事紧,能写两个字回来就不容易了。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一天比一天忐忑。
整个裴府怕是只有裴挚言笃定得很。
他如今身子大好了,除了慈幼院的活儿,还成了太子府里的常客,隔三差五过去议事,回来的时候脸上没有担忧,跟裴母说二弟定会没事的,让她们放心。
裴母问他:
“消息属实吗?”
他也不细说,只道太子那边有消息,二弟自有计策。
裴母将信将疑,可看他那副笃定的模样,又想着他如今在太子跟前说得上话,便也安下心来。
……
宁馨还有一桩烦心事。
裴挚凌走后不到半个月,萧承稷就开始往她铺子里送东西。
头一回是几匹宫缎,让铺子里的伙计转交,说是“景王府给宁记的贺礼”。
宁馨推了,让伙计原样送回去。
过了几日又送来一套头面,说是“给表姑娘日后的添妆的”。
宁馨又推了,可东西只是暂时搁在铺子后院,伙计不敢擅自作主,真给退回去。
再后来,胭脂、首饰、摆件、字画,一件接一件地往铺子里送。
宁馨推了几次没推掉,索性让人在后院腾了间小库房,堆进去锁上门,眼不见为净。
又过了些日子,她看着那库房里越堆越多的东西,忽然有了个主意。
她让青杏找了个可靠的当铺,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当了,换成了银票。
等银票到手,她将其分成两份,一份送去了慈幼院,添了被褥、炭火和冬衣。
另一份,她托人悄悄买了粮草,找了家不起眼的小镖局,扮作商队,每月往边关送一趟。
粮草的事她做得极小心,没跟任何人说,连青杏都只知道自家姑娘在往外头送东西,具体送去了哪儿却不清楚。
宁馨想着,边关的将士若是吃不饱,裴挚凌在那边就多一分凶险。
她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在这上头尽一份心了。
……
转眼入了冬,沈氏发动了。
那日天还没亮,清晖院就乱了起来。
稳婆进进出出,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裴母在院里坐镇,宁馨在旁边打下手。
裴挚言被赶到外院去了,急得在门口来回踱步,隔一会儿就凑到窗根底下听动静,被沈氏隔着门骂了一嗓子“走远些”,才讪讪退回去。
折腾了大半日,孩子落地了,哇哇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裴母拍着胸口念了声佛。
稳婆出来报喜,说是个小子,母子平安。
裴挚言冲进去看沈氏,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沈氏,忽然眼泪就下来了,攥着沈氏的手说不出话来。
沈氏嫌他丢人,拿帕子给他擦脸,说:
“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
虽是这么说,下一秒自己也红了眼圈。
裴母给孙子起了个小名叫团团,说圆圆满满的意思。
宁馨抱着团团舍不得撒手,小小一团,皱巴巴的脸,可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几分裴家人的轮廓。
她抱着孩子坐在炕上,忽然想起裴挚凌走之前那晚在凉亭里说的话,心里又酸又软。
晚上她提灯去回廊,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人还在边关,今夜不会有人从巷口骑马过来了。
*
这日宁馨在铺子里盘完账,天色已经暗了。
青杏把账册收进匣子里,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往回赶。
走到半路,车轴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响,车身猛地一歪,差点把两人甩出去。
车夫赶紧勒住马跳下来查看,说是车轴裂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宁馨掀帘子看了一眼,这条路不算宽,两旁是民居的后墙,天又擦黑了,行人稀少。
她正想让青杏去前头找找有没有人家能借个工具,忽然听见巷子另一头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转角处拐出来,为首的人勒住马,借着暮色看清了马车旁站着的人,忽然笑了:
“宁馨怎么了?车坏了?”
宁馨抬头一看,心往下沉了沉。
是萧承稷。
他翻身下马,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他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比从前做皇子时多了几分王爷的排场,可眉宇间那股子郁气倒比从前更重了些。
他看了一眼歪在路边的马车,语气倒是温和:
“本王送你回去。”
“多谢王爷,不必了。”
宁馨退了一步,声音客气但疏离:
“民女让人去裴府报个信,府里会派人来接。”
萧承稷站着没动。
暮色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你……为何就是……不肯回头?”
宁馨抬起眼看他。
“错是谢云蘅犯的,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她做的事本王已经处置了,往后她翻不出花样来。”
萧承稷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了些:
“裴挚凌能做的,本王一样能做到。”
“他不过是个将军,本王是亲王,你跟着本王,哪点比不上跟着他?”
“为何对我如此?我们之前在塞北……”
宁馨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打断他:
“王爷,若不是因为您,谢姑娘不会对付我。”
萧承稷一愣。
“您让裴大哥接我回来,把我安置在别院,可您管过我吗?”
宁馨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您知道谢姑娘半路截我吗?知道她派人去山道上动手吗?我在别院住了那些日子,等您的信儿,等来的只有几件东西和一句‘再等等,现在不是好时机’。”
“若不是后来裴家把我接走,王爷今日见着的,怕是已经是一座坟了。”
萧承稷的脸色变了。
“恕民女大胆,您爱的只是您自己。”
宁馨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了下来,却更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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