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28)
第28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28) (第2/2页)“王爷,对不住。”
“您的好意,我消受不起。”
萧承稷的双眼忽然红了。
那种红不像是要哭,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极处,眼底翻涌着一层压不住的戾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像是要抓她的手腕,宁馨吓得往后退,后背撞到了马车壁上。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声。
一辆裴府的马车拐了进来,车旁跟着四五个佩刀的侍卫,为首的正是裴挚凌身边的心腹。
那侍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宁馨面前,行了一礼:
“宁姑娘,属下来迟了。”
宁馨松了口气,冲他点了点头,转头看了萧承稷一眼,福了一礼,声音淡淡的:
“王爷保重。”
她转身上了马车,青杏紧跟着爬上去,帘子一放,再无半分留恋。
车夫扬鞭,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子。
……
路上,宁馨让青杏去问那侍卫怎么来得这样及时。青杏凑到前头问了几句,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凑到宁馨耳边小声说:
“侍卫大哥说,将军离开前便留了人在姑娘身边,吩咐过,姑娘若有什么事,他们都会处理好。”
宁馨愣了一下。
她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去铺子、去慈幼院、来回的路上,好像总是很顺当,连今日马车坏在半道,也是没等多久就来人了。
她一直以为是运气好。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朵尖慢慢红了。
*
入冬之后,朝中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
皇帝的身体从入秋起就不大好,断断续续地咳,太医院换了几回方子,总不见断根。
朝会上坐半个时辰就得让人扶着下去歇一歇,折子堆在御书房里批不完,多半是太子代劳。
太子监国已经有大半年了,朝中大小事都经他的手,六部官员递折子也习惯了先往东宫送一份。
明面上没人说什么,可暗地里,各家的眼睛都盯着那把椅子。
三皇子萧承稷封了景王之后,在朝中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国公府那边更是明目张胆地替他张罗,谢云蘅的父亲谢国公本就是三朝老臣,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如今借着景王的名头,越发横着走。
萧承稷选中了五皇子,他年纪小,母妃出身不高,原本没什么争的心思,可架不住有人在他耳边吹风,说太子登基之后必要清算诸王,与其坐等被削,不如先下手为强。
五皇子就是那个被说动的。
他年纪轻,耳根子软,被那几个说客轮番劝了几日,心里便活动了。
他寻了个由头去景王府上坐了一回,萧承稷接待得热络,兄弟俩关起门来说了大半日的话。
五皇子到底沉不住气,末了直接问了一句:
“三哥,你既有这个心思,为何自己不去争一争?”
“你是父皇宠妃所出,又有军功,比我可强多了。”
萧承稷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把茶盏搁下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五弟,你不懂。哥哥这些年在外头打仗,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够了。”
“封地那边有几亩薄田、几间旧屋,哥哥只想要回封地,安享晚年,旁的什么都不想了。”
他拍了拍五皇子的肩膀,语气诚恳得很:
“可哥哥不能眼看着你被太子清算。”
“老五,哥哥替你谋划这一回,事成之后,你坐那个位子,哥哥回封地种田去,咱们兄弟俩各得其所。”
五皇子听得心头一热,觉得三哥当真是替他着想,便应下了逼宫的事。
萧承稷替五皇子联络了京畿大营里几个旧部,又让国公府的人把宫中的值守图弄到手,约好日子,五皇子带兵从东华门进去,萧承稷则“闻讯赶来护驾”,事后把逼宫的罪名扣在五皇子头上,自己干干净净摘出来。
这还不够。
萧承稷让人在皇帝和太子的饮食里动了手脚。
那毒下得慢,一日一日地积,人只会觉得身子越发沉重,却查不出什么明显的症状来。
等五皇子的人冲进宫,皇帝和太子毒发倒下了,史书上写的便是“五皇子逼宫,圣上与太子不幸蒙难,景王护驾来迟”。
到那时候,他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萧承稷不知道的是,他的算盘打得虽响,太子早就看在眼里了。
……
裴挚言那阵子频繁出入太子府,旁人只当他去陪太子说话解闷,实则太子通过他把朝中这些暗流摸了个清清楚楚。
五皇子身边那几个怂恿他的人,底细全被翻了出来,最后都指向了景王府。
太子没声张,只悄悄把消息递给了还在“病中”的皇帝。
父子俩关起门来商量了一夜,决定将计就计。
腊月十八,五皇子果然带兵冲了东华门。
宫里值守的禁军像是没防备似的,节节败退,五皇子一路杀到乾清宫外,正遇着“闻讯赶来”的景王萧承稷。
萧承稷一身甲胄,提着剑,义正辞严地喝问五弟为何造反,五皇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押了下去。
萧承稷站在乾清宫前的石阶上,望着底下被制住的五皇子,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转身推门进殿,准备看看皇帝和太子毒发的模样,可殿门一开,龙椅上坐着的皇帝面色虽憔悴,眼神却清醒得很,太子立在一旁,手里端着盏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萧承稷的脚步钉在了门槛上。
“老五的人已经被朕拿下了。”
皇帝开口:
“你安排在东华门的那几个旧部,半个时辰前就被裴挚凌的副将张勉带人缴了械。”
“京畿大营里跟你通气的那个参将,今早已经下了大狱。”
萧承稷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你以为朕不知道?”
皇帝咳了两声,扶着椅背坐直了些,“你在朕和太子饮食里动手脚的事,太医院早在半个月前就查出来了。”
“还有朕每日喝的那些‘补药’,你都让人换成了清水。连带太子的那份也一样。”
“你以为……你做得干净了,可你买通的那个御膳房小太监,转头就把你卖了。”
太子搁下茶盏,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
“三弟,你这盘棋下得挺大,可惜起手就漏了底。”
萧承稷站在殿门口,身后的甲士被殿外涌进来的禁军逼退了几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脸上那点被戳穿的慌乱反倒收了回去,换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笑。
“行啊。”
他慢慢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积压了多年的怨气。
“父皇,儿臣不明白。儿臣哪点比不上太子?论军功,儿臣在边关打了三年仗。”
“论政务,儿臣在六部历练这些年,哪一样拿不起来?可父皇眼里从来只有中宫嫡子,儿臣再怎么折腾,终究是个妃嫔生的,入不了您的眼。”
皇帝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没接话。
萧承稷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
“儿臣这辈子,从来没自由过!”
“从小读书习武,处处都要跟太子比,比赢了没人夸,比输了就挨训。”
“长大了去边关打仗,打胜了是应该的,打输了就是丢了皇家的脸。儿臣想要的,从来就没人问过一句!”
“连五弟那样的,都能有自己的封地,儿臣呢?打完了仗回来,连块自己的地方都没有!”
太子听完了,冷笑了一声:
“既要又要,果然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