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纱布与血迹
第499章 纱布与血迹 (第2/2页)而现在,江逸辰用更冰冷、更彻底的“逻辑”,将她所有翻腾的情感,浇了个透心凉。
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为江逸辰身上刺目的纱布和血迹,为他这番冰冷刺骨的“逻辑分析”,也为林见深那洞悉一切却又沉默施加的压力。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提醒着时间还在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江逸辰紧闭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额角的冷汗似乎又多了一层。他放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因为用力而显出了青筋的轮廓。
叶挽秋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他,见状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凑近床边,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江逸辰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呼吸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些,苍白的唇抿得更紧。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眸色因为疼痛而显得比平时更深,像是晕开的浓墨。他看了叶挽秋一眼,那眼神有些涣散,不如平时清明,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麻药,过了。”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叶挽秋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的冷汗,看着他因为强忍疼痛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刚才那些因为他的“逻辑论”而升起的寒意和失望,瞬间又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心疼所取代。
他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无论他给出的理由多么冰冷,多么理性,这身伤,是为她受的。这纱布下包裹的疼痛,是因她而起。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我去叫护士!”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不用。”江逸辰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他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缓缓道,“镇痛泵……有预设剂量。过度用药,影响判断力和恢复速度。”
又是计算,又是权衡。叶挽秋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酸。这个人,连疼痛都要控制在“不影响判断力”的范围内吗?
“那……那你要不要喝点水?”她看到床头柜上有护士准备好的水杯和吸管,连忙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江逸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叶挽秋连忙拿起水杯,试了试水温,是温的。她小心地将吸管凑到他唇边。江逸辰微微偏头,就着吸管,缓慢地喝了几小口。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吞咽,似乎都会牵动肩膀的伤口,让他眉心蹙得更紧。
喝了几口水,他似乎好受了一些,重新靠回枕头上,闭目养神,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昭示着他此刻并不好受。
叶挽秋放下水杯,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次坐得离床更近了一些。她看着他被疼痛折磨却依旧强忍的模样,那些冰冷的“逻辑”说辞带来的刺痛,似乎被一种更柔软、更酸涩的情绪所覆盖。她想起舞台上,他扑向她时毫不犹豫的身影,想起他护住她时坚实的心跳,想起他背上不断洇开的、刺目的血迹……
“江逸辰,”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探寻,“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只是……逻辑选择?”
江逸辰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醒着。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微弱而规律的声音。
就在叶挽秋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再次用那套冰冷理论敷衍她时,他忽然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太轻,轻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她。那双因为疼痛和虚弱而颜色更深的眼眸,此刻褪去了些许平日的锐利和理智,显出一种少见的、近乎迷茫的疲惫。他看着她,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又似乎只是落在她脸上,沉默了许久,久到叶挽秋几乎要放弃等待。
他才用那低哑的、带着疼痛喘息的声音,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逻辑……是行为的基础。”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极其困难的词句,眉心因为思考和疼痛而紧蹙。
“但驱动行为的……初始指令……有时候,无法用逻辑……完全解析。”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疼痛的缝隙中挤出来。说完,他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也不再说话。只是那苍白的脸颊,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额角的冷汗,无声地滑入鬓角。
叶挽秋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重新闭目、仿佛沉睡过去的脸,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艰难吐露的话语。
逻辑是行为的基础。
但驱动行为的初始指令……有时候,无法用逻辑完全解析。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扑过来救她,是符合他“逻辑”的行为模式,但促使他做出这个行为的那个“最初的原因”,那个“初始指令”,是……无法用他惯有的、冰冷的逻辑去分析和解释的吗?
那个“初始指令”……是什么?
是“本能”?是“潜意识”?还是……别的,更深沉的,连他自己也无法、或者不愿去剖析的东西?
叶挽秋的心脏,因为这句语焉不详、却似乎蕴含着巨大信息量的话语,而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那冰冷的、被逻辑浇熄的火苗,似乎又因为这一丝不确定的、微弱的光芒,而重新开始摇曳,开始灼烫她的胸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冰凉。又抬起头,看向病床上那个被白色纱布包裹、脸色苍白的少年。纱布洁白,掩盖了其下狰狞的伤口和干涸的血迹。可那刺目的红,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那沉重的心跳,那坚实温暖的怀抱,那毫不犹豫扑来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里,她的皮肤上,她的灵魂中。
纱布可以包裹伤口,血迹可以被清洗干净。
但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被逻辑轻易地抹去,无法被冰冷的分析所掩盖,如同此刻病房里弥漫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和她心中那片被搅动得再也无法平静的、深沉的海。
夜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更深了。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仿佛在丈量着这漫长而煎熬的夜晚,也丈量着两人之间,那层被“逻辑”与“无法解析的初始指令”所笼罩的、微妙而脆弱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