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她的照顾
第502章 她的照顾 (第2/2页)她只能沉默地守着,用目光一遍遍描摹他安静的睡颜,仿佛这样,就能稍稍缓解心中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负疚感,和那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的阳光逐渐偏移,从冰冷变得带上一丝暖意,又渐渐染上黄昏的橙红。护士进来换过一次药,检查了江逸辰的体温和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叶挽秋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目光始终追随着病床上的人。
江逸辰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心也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偶尔,在睡梦中,他会因为某个姿势牵动伤口,而几不可察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每到这时,叶挽秋的心就会跟着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他重新平静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叶挽秋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百叶窗的缝隙稍微调整了一下,避免落日余晖直接刺到江逸辰的眼睛。又走到门口,将同学们送来的那束开得最盛的百合花拿进来,找了个空瓶子装上清水插好,摆在了远离病床的窗台上,希望能用那淡淡的香气,稍微驱散一些病房里浓重的药水味。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床边。看着江逸辰依旧苍白的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她拿着温热的毛巾,再次走回床边。这一次,江逸辰没有睁眼,似乎睡得很沉。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用毛巾一角,轻轻拭去他额角再次渗出的细密冷汗。动作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
毛巾温热的触感似乎让他在睡梦中感到舒适,那紧蹙的眉心,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线。叶挽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轻柔地,为他擦拭脸颊和脖颈。她的手指隔着柔软的毛巾,能感受到他皮肤的微凉,和那属于少年的、清晰而优美的骨骼轮廓。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绮念的动作,充满了纯粹的、小心翼翼的照料意味。可即便如此,当她的指尖无意中划过他颈侧温热的皮肤时,叶挽秋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飞快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脸颊又有些发热。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脸,只是低头盯着手中微湿的毛巾。心底却有个声音在低语:看,叶挽秋,你就是这样,他为了救你躺在病床上,忍受疼痛,而你呢?你却在为这样简单的触碰而心慌意乱。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在他为你承受的伤痛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多么不合时宜。
可越是这样想,那份悸动,就越是像藤蔓一样,不受控制地在她心间缠绕、生长。舞台上他扑来的身影,他沉重的心跳,他护住她的坚实手臂,他背上洇开的血迹,他苍白却平静的脸,他关于“逻辑”的冰冷分析,以及那句“驱动行为的初始指令……有时候,无法用逻辑完全解析”……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触感,所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反复冲击着她本就纷乱的心湖。
她究竟……该如何面对他?面对这份沉重到让她无法承受的恩情,和这份不受控制滋生的、让她感到恐慌又羞耻的悸动?
“水……”一声低哑模糊的呢喃,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也打断了叶挽秋纷乱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江逸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睁着眼看她,眼神因为初醒和疼痛而显得有些迷蒙,不复平日的清明锐利。他的嘴唇似乎又有些干了。
“来了。”叶挽秋连忙放下毛巾,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插好吸管,送到他唇边。
这一次,江逸辰没有立刻去喝。他看着她,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不再冰冷,不再充满理智的分析,而是带着一丝疲惫的、难以分辨的深邃。然后,他才微微低头,含住吸管,慢慢地喝水。
他喝得很慢,似乎每一次吞咽都耗力。叶挽秋安静地举着杯子,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那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喝水的动作,轻轻颤动。
喝完水,他重新靠回去,闭上了眼睛,似乎又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但这一次,他没有完全背对她,而是微微侧着脸,朝着她的方向。
叶挽秋放下杯子,重新坐回椅子上。夜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笼罩了窗外。病房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散发出柔和昏黄的光晕,将江逸辰苍白的脸笼罩在一片暖色的光晕中,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棱角,也淡化了他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因疼痛而生的阴郁。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昏暗的光线里,守着他,看着他。偶尔起身,为他掖一掖被角,或者用棉签沾水,润湿他干燥的嘴唇。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她不再试图去厘清那些混乱的情绪,也不再去想那些关于“逻辑”和“选择”的冰冷分析。此刻,她只想守在这里,在他因她而承受痛苦的时候,尽自己所能,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静的陪伴和照料。
至于其他……那些理不清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情绪,就暂且,让它们沉淀在这片被消毒水气味和昏黄灯光笼罩的、漫长而寂静的夜色里吧。也许明天,等阳光再次升起,等伤痛稍缓,等理智回笼,一切都会清晰起来。
又或许,永远不会清晰。
但至少此刻,在这间充斥着药水味和仪器低鸣的病房里,在这片被夜色和寂静包裹的方寸之地,她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纷扰,只是这样安静地、沉默地,守着这个为她挡下灾厄的少年,用她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方式,偿还着那份沉重到无法用言语衡量的情意,也安抚着自己那颗兵荒马乱、无处安放的心。
夜,还很长。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不疾不徐地响着,仿佛在丈量着这寂静的时光,也丈量着少女心中,那份无声滋长、却不敢宣之于口的、混乱而柔软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