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夜游
第三十二章 夜游 (第2/2页)小翠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她说这个村子所有人都死了,包括她自己。
可刚才她还站在我面前,会说话,会走路,会露出恐惧的眼神。
死人能这样吗?
除非……
她不是“死”了,而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就像那个“婶子”一样,像一台机器,被设定好程序,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
只有在某些时刻,才会短暂地恢复一点“自己”。
比如刚才。
比如在祠堂里,她让我“快走”的那一瞬间。
那她今晚来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也是她“自己”的决定?
是不是她拼尽全力,才争取到这片刻的清醒?
如果是真的——
那这个村子,到底有多可怕?
那口棺材,到底藏着什么?
我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棺材是它的“眼睛”,那今晚,我不睡了。
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
我盘腿坐在棺材边的地上,背靠着墙,盯着那口棺材。
月光一点一点移动,从窗户的这边移到那边。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开始怀疑,小翠的话是不是……
就在这时——
棺材动了。
不是移动,是“呼吸”。
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棺盖微微抬起,又缓缓落下,抬起,又落下,像一个人在呼吸。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它。
灵力流转全身,幽冥鬼眼悄然睁开。
然后,我看见了。
棺材里,有东西。
不是尸体,不是鬼魂,而是一团……
雾?
黑色的雾,浓得像墨,在棺材里翻滚涌动。
那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扭曲,在成型。
是一只手。
惨白的、枯瘦的、像干柴一样的手,从那团黑雾里伸出来,搭在棺材边缘。
然后是另一只。
然后是头。
一颗干枯的头,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一具干尸。
可那双眼睛——
是活的。
黑漆漆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直直地盯着我。
我盯着它,它也盯着我。
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沉闷,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出来:
“你……不睡?”
我没有回答。
灵力已经凝聚到极致,随时准备出手。
它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它那张干枯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不睡……也好。”
“醒了……就不用睡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它没有解释。
只是慢慢缩回那团黑雾里,一点一点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在屋里回荡:
“明天……就是日子了。”
“你……准备好了吗?”
然后,棺材恢复了原样。
静静地摆在那儿,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盯着它,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明天?
什么日子?
准备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个村子,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月光惨白,照得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月光下像一尊巨大的雕塑,一动不动。
可那些红丝带,那些木牌位——
又开始动了。
无风自动。
哗啦——哗啦——哗啦——
我站在窗边,盯着那棵老槐树。
红丝带在月光下疯狂摆动,木牌位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因为距离远,传到我耳中只是隐隐约约。
可就是那隐隐约约的声音,让我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好像在召唤什么。
好像在迎接什么。
“明天就是日子了。”
那个东西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
明天?
什么日子?
我盯着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对联。
村口是白的,往中间是紫的,最里面是红的。
越靠近祠堂,颜色越深。
越靠近那个东西,颜色越深。
那明天……
会不会是那些“紫”的,变成“红”的日子?
会不会是那些“白”的,变成“紫”的日子?
会不会是……
又有新的“新娘”,要嫁给那个东西的日子?
我脑子里闪过小翠那张苍白的脸,那身大红嫁衣,那些纸折的金首饰。
她是新娘。
可她是“活”的。
或者说,是“半死不活”的。
那她嫁的……
是那个东西?
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
就在这时——
院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声音,是“影子”。
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院子里那些杂草、那些杂物、那条石板路,都投下清晰的影子。
可在那片影子中间,忽然多了一道。
不是我的。
是从院墙那边,慢慢“流”进来的。
像水一样,从墙根渗进来,一点一点蔓延,最后汇聚成一个——
人形。
一个高大的、魁梧的、像小山一样的人形。
那个东西。
从祠堂里出来了。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影子。
它在院子里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朝客房这边移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渗进来,一点一点包裹住整个屋子。
它在门外。
就在门外。
我慢慢后退,退到棺材边,背靠着棺材,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红光。
和昨晚一样。
那盏红灯笼,就在门外。
然后——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进来。
浑浊的,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和那个“婶子”的眼睛,一模一样。
它看着我。
我也看着它。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那只眼睛消失了。
门缝里,红光也消失了。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它走了。
我靠在棺材边,大口喘着气。
可还没等我喘匀——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女人的尖叫。
尖锐的,撕裂的,充满了恐惧的尖叫。
是小翠!
我猛地冲向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可那尖叫声还在继续,从远处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那个方向——
祠堂。
我盯着那个方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它把小翠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