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送别
第338章 送别 (第2/2页)右侧的老人头发乱蓬蓬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极厚的黑框眼镜。
对面的老人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勺,正在面前的咖啡杯里缓缓地搅动着。
大圆桌的中央放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两个已经冷掉的牛角面包。
「我早就说过。」
右边的那个老头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眉头立刻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美国的咖啡豆烘焙方式简直就是对咖啡豆的一种谋杀。」
老头子的英语带着极其浓重的法国口音,语气里满是抱怨。
「这种过度的深烘,把所有的风味都烧成了木炭,这喝起来跟十年前在普林斯顿那家破店里的刷锅水有什麽区别?」
坐在他对面的老人停下了手里搅动咖啡的动作。
「别抱怨了,塞尔。」
左边的老人把勺子放在杯托上。
「在波士顿你能喝到现磨的咖啡就不错了,如果你想念巴黎左岸的那家馆子,你应该自己买张机票飞回去,而不是在这里折磨我们的耳朵。」
阿瑟在一旁笑了起来。
「如果我是你,塞尔。」
阿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就不会对今天这杯咖啡有这麽多意见,毕竟,今天这顿可是皮埃尔买单。」
阿瑟转头看向皮埃尔。
「他那半个硬币的铁公鸡性格,能主动请我们喝咖啡,这已经是波士顿今年最大的奇蹟了。」
皮埃尔靠在椅子上,没有任何被调侃的恼怒。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小口。
「这不叫奇蹟。」
皮埃尔放下咖啡杯,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叫体恤,毕竟你们这两天在MIT的报告厅里,脑细胞死亡的速度我估计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快。」
皮埃尔带着笑意的眼睛扫过对面的两人。
「特别是你,巴里。」
皮埃尔看着那个老人,嘴角微微上扬。
「我听说前两天下午,某人在看到那个虚拟基本链收敛的时候,连手里的老花镜都掉在了地上。」
老人冷哼了一声。
「少得意了,皮埃尔。」
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又不是你算出来的,你只是运气好,从东方捡回了一个怪物。」
塞尔也跟着笑了起来。
「理察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
塞尔靠在椅子上,看着皮埃尔。
「他说他那支用了两年的笔直接报废了。」
塞尔叹了口气。
「格罗滕迪克当年在布尔巴基学派里留下的那些疯狂的猜想,居然真的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里找到了边界映射的方法。」
塞尔摇了摇头。
「这世界确实疯了。」
就在几个老头子互相调侃的时候。
皮埃尔的视线越过桌子,看到了站在咖啡馆门口的陈拙。
皮埃尔擡起手,朝着门口的方向轻轻招了一下。
圆桌旁的其他三个老人顺着皮埃尔的视线转过头。
陈拙穿过几张空着的桌椅,走到了这张大圆桌旁。
「送上飞机了?」
皮埃尔看着走近的陈拙,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嗯。」
陈拙停在圆桌旁,点了点头。
「进安检了。」
皮埃尔伸出手,将旁边的椅子向外拉开了一点。
「坐。」
陈拙刚刚坐下,吧台後面的服务员便端着一个白色的托盘走了过来。
服务员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小罐牛奶,几包黄糖,放在了陈拙的面前。
「谢谢。」
陈拙对着服务员点了一下头。
服务员拿着空托盘转身离开。
皮埃尔看着陈拙,伸出手指,指了指坐在斜对面的那个刚才抱怨咖啡难喝的老头。
「这是让·塞尔。」
皮埃尔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加任何菲尔兹奖得主,阿贝尔奖首届得主之类的宏大头衔,就像在介绍一个普通的邻居老头。
「当年在IHES的时候,我的代数拓扑有很多地方是被他带偏的。」
皮埃尔靠在椅背上,看着塞尔。
「他的脾气很臭,对咖啡的品味更糟。」
皮埃尔收回手指,看了陈拙一眼。
「不过,如果你以後在同调代数的谱序列上遇到彻底解不开的死结,你可以试着给他写封邮件。」
陈拙挺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晚辈恭敬的明亮笑容。
他主动隔着桌子伸出右手。
「塞尔教授,能在波士顿见到您太荣幸了。」
陈拙握住老人的手。
「我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里翻烂了至少三本您写的《局部代数》,还因为弄坏条形码赔了图书管理员五十块钱。」
塞尔握着陈拙的手,听到这句话,嘴巴咧开,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五十块钱买一本《局部代数》,你算是赚大了,小夥子。」
塞尔松开手,靠在椅子上,看着陈拙摆了摆手。
「不过别听皮埃尔瞎说,谱序列的死结我现在可解不开,比起同调代数,我现在更关心你们在矽谷赚了多少钱。」
塞尔靠在椅子上,看着陈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理察告诉我,你搞出的那个什麽离散矩阵,底部的专利权全在你们自己手里,矽谷那些科技公司现在已经准备拿着大把的美元在普林斯顿排队了?」
塞尔喝了一口咖啡,摇了摇头。
「你现在可比我们这帮靠微薄年薪过日子的穷教书匠有钱多了。」
陈拙拿起桌上的小牛奶罐,往自己的咖啡里倒了一点牛奶。
听到塞尔的调侃,陈拙没有解释,拿起了那把小勺。
「可惜的是我还没见到那些美元的影子。」
陈拙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回答。
「大卫说专利授权周期还要几个月。」
皮埃尔在旁边轻轻敲了敲桌子。
「塞尔,别打我学生的主意。」
皮埃尔护犊子地瞪了塞尔一眼。
「他赚再多钱,那也是他自己靠半块黑板算出来的,你休想用几句好话骗他去给你的研究所当免费的计算劳动力。」
塞尔哈哈大笑起来。
皮埃尔不再理会塞尔,他转过手,指了指对面的老人。
「这是巴里·马祖尔。」
皮埃尔继续介绍。
「哈佛大学的数论老头,他前两天在你的报告会上,因为那个常数C的解析式,刚刚输给了我十美元。」
陈拙转过身,同样礼貌的微笑着向马祖尔伸出手。
「马祖尔教授,您好。」
巴里·马祖尔,丢番图几何与算术代数几何领域的泰山北斗。
马祖尔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陈拙,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那十美元是我打赌你写不出显式解析延拓。」
马祖尔看着陈拙。
「结果你不仅写出来了,还顺手把整数域的边界给封死了一半。」
马祖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了一点。
「不过,陈。」
马祖尔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别以为写出了常数C就万事大吉了。」
马祖尔的眼神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像是在聊家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是在研究霍奇猜想吧,你那套离散矩阵在有理数域上确实跑通了,但霍奇猜想最後的门槛,是在整数域上。」
马祖尔向後靠回椅背上。
「整数系数上的那些挠部分产生的拓扑空洞,可不是靠一个常数C就能填满的,那是个泥潭,说不定够你这小子在里面折腾几年的。
马祖尔看着陈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