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旷课
第342章 旷课 (第2/2页)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我那破教堂的屋顶,昨晚又漏水了。」
亚伯拉罕叹了口气。
「雨水顺着天花板的裂缝往下滴,正好滴在祭台正中间的那本破圣经上,我早上起来一看,《创世纪》那一页全糊了。」
陈拙靠在墙上,咽下一口面包。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还不算最倒霉的。」
亚伯拉罕烦躁地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棕色头发,又吸了一口烟。
「昨天下午,有两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小混蛋,就为了抢半块不知道是谁扔在门口的发硬的披萨饼,在我的教堂台阶上打起来了。」
亚伯拉罕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和粗暴。
「其中一个鼻子被打出了血,另一个眼睛肿得像个烂桃子。」
陈拙停下咀嚼的动作,看向他。
「你拉架了?」
陈拙轻声问道。
「拉架?见鬼去吧。」
亚伯拉罕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烟。
「我走出去,一人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我告诉那两个小王八蛋,在特伦顿,如果你们有精力和力气流血,那就绝对有精力干活。」
亚伯拉罕夹着烟的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没收了那半块破披萨,扔给了後面巷子里的流浪狗,然後扔给他们两把拖把,让他们把教堂门厅的地板从头到尾给我拖了三遍。」
亚伯拉罕咧了咧嘴,露出一排有些发黄的牙齿。
「拖不乾净,晚上就没有热汤喝。」
陈拙安静的听着。
比起波士顿那个充斥着高雅词汇,复杂公式和几亿美金利益博弈的华丽会场。
眼前这个满身烟味,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神父嘴里说出的这些市井琐事,反而让陈拙感到一种踏实的,双脚踩在泥土上的质感。
他喜欢听这些。
可能也是年轻?
总是会幻想着街角斗殴,成群结队或者前呼後拥。
亚伯拉罕抽完最後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碾灭。
他转过头,看着面包车那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
里面堆满了面粉,廉价罐头,散装土豆和一些日用品。
亚伯拉罕的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平时在教堂那边帮我卸货的那个黑人小子,一个叫米奇的流浪汉。」
亚伯拉罕双手叉着腰,语气里满是懊恼。
「那白痴昨天半夜去撬别人汽车的轮毂盖,被警察当场逮住了,现在估计还在拘留所里蹲着。」
亚伯拉罕转过身,用手拍了拍车厢的铁皮。
「半吨重的过期货。」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会儿开回特伦顿,我得一个人把这些玩意儿全部扛进教堂那个没有灯的地下室里,老天,我的腰椎间盘一定会向我提出抗议的。」
陈拙安静地吃完了手里最後一口热狗。
他把塑料包装袋整齐地摺叠起来,捏在手里。
他看着亚伯拉罕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亚伯拉罕抱怨完,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拙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刚刚跑完五公里,连气都没怎麽喘,体格看起来相当匀称结实的亚裔少年。
一个随意的念头,在亚伯拉罕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嘿,小子。」
亚伯拉罕开口了。
他用一种随性的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市井口吻问道。
「你今天上午要去学校上课吗?比如什麽AP物理之类的?」
陈拙微微一愣。
随後,他摇了摇头。
「没课。」
他温和地回答。
「那太好了。」
亚伯拉罕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後那辆脏兮兮的福特面包车。
「要是没急事,跟我去趟特伦顿怎麽样?」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铺垫的近乎於抓壮丁般的邀请。
「帮我把这些面粉和罐头扛进地下室就当是帮我这个可怜的老腰一个忙。」
亚伯拉罕为了增加一点说服力,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作为回报,干完活,我请你吃特伦顿街头最正宗,肉汁最多,卡路里最高的美式芝士汉堡。我保证,绝对比你刚才吃的那个破热狗好吃一万倍。」
陈拙站在墙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巷子的围墙,看向了普林斯顿小镇中心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有着全世界最顶尖的数学研究中心。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在那里,有一间宽敞且安静温暖的办公室。
伍利此刻一定已经将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那张宽大的书桌上,必定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几遝全新的草稿纸。
那里会有一个被称为整数域挠部分的,足以让全世界绝大多数数学家绝望的深渊,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去凝视。
陈拙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眼前这个留着胡茬,满身烟味的神父,以及那辆散发着面粉和机油混合味道的二手面包车。
去跟那些枯燥的,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代数几何边界死磕?
还是去一个破败的贫民窟里,出点汗,扛两袋廉价面粉,顺便吃个汉堡?
这似乎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陈拙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点了点头。
「行啊。」
陈拙的语气轻快而平淡。
「不过,中午那个汉堡,我要双层肉饼的。」
听到这个回答。
亚伯拉罕咧开嘴,乐了。
「没问题!三层都没问题!」
亚伯拉罕用力拍了一下车门,转过身,一把拉开了副驾驶那扇锈迹斑斑,发出刺耳嘎吱声的车门。
「上车,小子,带你去看看你没见过的美国。」
陈拙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嫌弃。
他走到车旁坐进了那个有些破损的露出海绵内衬的副驾驶座位上,反手关上了车门。
亚伯拉罕从另一侧跳上驾驶室。
他拧动那把磨损严重的钥匙。
「轰~咳咳咳!」
福特面包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车身猛地震颤了几下。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随後,发动机的轰鸣声勉强变得平稳了一些。
亚伯拉罕踩下离合,挂上挡。
这辆满载着廉价碳水化合物和罐头肉的面包车,在清晨略显湿滑的路面上缓慢起步。
车轮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