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卢克
第344章 卢克 (第1/2页)陈拙坐在掉漆的教堂台阶上。
把最後一口带着芝士和肉汁味道的面包咽了下去。
陈拙平静地将那团油腻的包装纸揉成一个纸团。
他站起身,走到台阶旁侧的一个已经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前,随手一抛,纸团准确地落进了里面。
就在这时,口袋里,传来了一阵震动。
陈拙停下脚步,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屏幕上面显示着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内部号码。
陈拙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把几个空纸箱踩扁的亚伯拉罕,又看了一眼像个石雕一样站在冷风里的阿米尔。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上午好,陈先生。」
电话那头,依然是伍利那如同精密节拍器般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
「根据行程安排,您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了普林斯顿,我打电话来是想向您确认,您大约还有多久抵达研究院的办公室?」
伍利的声音在听筒里相当清晰,甚至能听到他那边安静的背景音里,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那是属於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您的办公室已经完成了全面的清洁,室温设定在恒定的二十四摄氏度,桌面上为您准备了六十页全新未拆封的草稿纸,以及您习惯使用的笔。」
伍利一丝不苟地汇报着。
「另外,马祖尔教授通过加急邮件寄来的关於整数域的最新文献资料,也已经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了您的左手边,如果您需要,咖啡机里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现磨的咖啡。」
恒温的房间。
洁白的草稿纸。
顶级的咖啡。
以及那个足以让无数天才折戟沉沙的数学泥潭。
陈拙站在特伦顿破败的街道上。
一阵夹杂着汽车尾气和下水道发酵气味的冷风吹过,掀起了他的衣角。
不远处,几个穿着破烂大衣的流浪汉正缩在墙角,用一种麻木且贪婪的眼神死死盯着教堂後院里的那些纸箱。
亚伯拉罕正在把一张缺了一个角的破木桌子从门廊底下拖出来,桌腿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陈拙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亚伯拉罕把那张破桌子摆正,然後用力拍了拍桌面,震起一层灰尘。
「伍利。」
陈拙开了口,语气温和,平淡。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电话那头的伍利明显停顿了一下,对於他这种追求绝对控制的行政人员来说,状况是一个绝对是一个他们不太想听到的糟糕的词汇。
「需要我为您联系安保或者车辆支援吗,陈先生?」
伍利的语速加快了半拍。
「不用。」
陈拙看着阿米尔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车厢尾部,单手拎起了一袋沉重的土豆。
「我大概得晚几个小时过去。」
陈拙的声音里没有歉意,也没有解释,只是一种对事实的陈述。
「把咖啡倒了吧,放凉了就不好喝了,草稿纸放在那就行。」
说完。
陈拙没有等伍利再做出任何反应,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
走到那张有些摇晃的破木桌前。
陈拙向上捋了捋运动服的袖子,把手腕露了出来。
他没有半点作为一个被世界仰望的天才的自觉。
他现在的动作,和一个在社区里做义工的普通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
「打完电话了?」
亚伯拉罕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从车厢里抱出一个装满法棍面包的大纸袋,重重地扔在破桌子上。
「要是学校那边有急事,你随时可以走,最重的活反正已经干完了。」
亚伯拉罕头也没抬地说道。
「不差这几个小时。」
陈拙走到桌子的侧後方,站定。
「怎麽发?」他问。
亚伯拉罕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简单。」
他指了指站在地下室入口处的阿米尔,又指了指陈拙。
「那个不爱说话的酷小子负责把地下室里的东西往上搬,你负责把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我,负责对付前面这帮混蛋。」
亚伯拉罕说着,反手抽出了那根掉漆的铝合金棒球棍,在手心里颠了两下。
「开始吧。」
随着亚伯拉罕的一声招呼。
原本缩在墙角,废弃车库旁的那群人,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瞬间活了过来。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向了那张破旧的木桌。
没有排队的概念。
没有谦让。
只有对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最原始的渴望。
十几个人瞬间挤在了桌子前面,一只只乾枯的,布满污垢的手拼命地往前伸,试图越过前面的人,直接抓向桌子上的面包袋。
「砰!」
一声巨响。
亚伯拉罕抡起棒球棍,狠狠地砸在了破木桌的边缘。
木屑横飞。
巨大的力量让整张桌子都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桌上的几个铁皮罐头互相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拥挤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震得瑟缩了一下。
「都他妈给我退後!」
亚伯拉罕双手握着棒球棍,像一尊门神一样挡在桌子正前方。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仿佛随时会把棍子砸在某个人的脑袋上。
「排队!一个一个来!」
亚伯拉罕扯着粗糙的嗓子,用特伦顿最地道的脏话咆哮着。
「谁要是敢插队,或者想多拿哪怕半根香肠,我就把这根又冷又硬的法棍,一寸一寸地塞进他的鼻孔里,让他这辈子都只能用嘴呼吸!」
这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
在特伦顿,秩序从来不是靠道德建立的,而是靠纯粹的威慑。
人群在棒球棍的威胁下,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勉强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
派发开始了。
这是一条没有任何声音交流的压抑的流水线。
阿米尔像是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他一言不发地往返於地下室和门廊之间,将一箱箱沉重的物资无声地放在陈拙的身後。
陈拙站在中间。
他像是一个精准的节拍器。
他不看前面那些人的脸,也不去听他们的嘟囔。
他只是匀速地,从左边的纸箱里拿出一袋切片面包,从右边的纸箱里拿出两个黄豆罐头,然後稳稳地递到亚伯拉罕的手边。
亚伯拉罕则负责将食物粗暴地塞进每一个走到面前的人手里。
「下一个。」
亚伯拉罕面无表情地喊道。
走上前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但瘦得有些脱相的白人男子。
他的大衣上沾满了可疑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酒精和尿骚味。
陈拙递过去一份食物。
亚伯拉罕接过来,塞进那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那两个黄豆罐头中,有一个大概是因为在搬运时受到了挤压,铁皮深深地凹陷了进去,标签也撕裂了一半,看起来不太好看。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
「嘿,亚伯拉罕。」
男人操着沙哑的嗓音,不满地嘟囔着。
「你给我的是什麽破烂玩意儿?这个罐头已经瘪成这样了,说不定里面的东西早就坏了,给我换一个平整的。」
说着,男人把那个瘪了的罐头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亚伯拉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着那个男人。
然後,他拿起那个瘪陷的罐头,在手里抛了两下。
「换一个?」
亚伯拉罕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极具嘲讽意味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发火,而是将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个流浪汉的眼睛。
「听着,你这不知感恩的蠢货。」
亚伯拉罕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混合着街头流氓和神职人员的调子。
「奥古斯丁在《忏悔录》里写得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绝对的恶」,所谓的恶」,不过是善」的缺失罢了。」
亚伯拉罕举起那个瘪了的罐头。
「就像这个玩意儿,它瘪了,它丑陋,它只是在物理层面上缺失了完美的形状,但它里面的豆子并没有变质,它的蛋白质和卡路里一分都没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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