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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阿米尔

第345章 阿米尔 (第1/2页)

亚伯拉罕走在最前面。
  
  陈拙跟着跨过那道有些磨损的门槛。
  
  走在最後面的阿米尔,转过身,双手按在门板上,将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
  
  「砰。
  
  门外特伦顿街头那呼啸的冷风,流浪汉的嘟囔声,以及夹杂着腐烂垃圾和下水道发酵的酸臭味,被瞬间隔绝在了这层厚厚的木板之外。
  
  就像是一下子按下了静音键。
  
  陈拙站在门厅里。
  
  他擡起头,打量着这个刚刚在外面被亚伯拉罕骂作破木头的地方。
  
  这里,没有任何漏雨的屋顶。
  
  也没有发霉的墙角和剥落的墙皮。
  
  虽然教堂的面积并不算大,建筑的样式也停留在上个世纪初那种缺乏装饰的简朴风格上。
  
  但是,异常的乾净。
  
  脚下的深褐色实木地板,被岁月和无数双鞋底打磨得失去了最初的漆面,但却因为频繁和用心的拖拭,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阳光透过两侧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斜斜地打进来。
  
  正前方。
  
  一排排老旧的长椅整齐地排列着,没有任何余灰。
  
  尽头的木质祭台上,铺着一块洗得有些发白,但却平整,没有半点污渍的白色亚麻布。
  
  空气里。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以及长期燃烧劣质蜡烛後留下的那种乾燥的火漆味。
  
  在这片充斥着泥泞,毒品,暴力和饥饿的特伦顿废墟里。
  
  这里,乾净得简直像是一个不真实的异度空间。
  
  亚伯拉罕将手里的棒球棍随手丢在门後的一个雨伞架旁。
  
  他没有走向最前方的祭台。
  
  而是拖着疲惫的步伐,顺着过道走了几步,随便挑了靠边的一张长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吧。」
  
  亚伯拉罕整个人瘫在硬邦邦的靠背上,伸直了两条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长腿,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这里只有凉水,没有咖啡,将就着歇一会儿。」
  
  陈拙走过去。
  
  他在亚伯拉罕隔着一个身位的地方坐下。
  
  长椅的触感很硬,但坐上去却有一种让人脊背自然挺直的安宁感。
  
  阿米尔没有和他们坐在一排。
  
  他像是一道习惯了寻找阴影的幽灵,默默地走到他们身後两排的一张长椅上。
  
  选了一个最靠墙的角落,坐下。
  
  将双手插在旧夹克的口袋里,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干完了活,此刻坐在这乾净且安静的教堂里,那种肌肉松弛下来的感觉,确实让人感到一种难得的惬意。
  
  陈拙的目光,在教堂前方的那个简单的十字架上停留了一会儿。
  
  亚伯拉罕偏过头,顺着陈拙的视线看过去。
  
  他摸了摸下巴上粗糙的胡茬,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哼笑。
  
  「别看了。」
  
  亚伯拉罕的语气很随便,甚至带着一种浓浓的吐槽味。
  
  「这地方,没有金色的烛台,也没有什麽值钱的古董名画,那些东西早就被当年的教会搬空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乾瘪的烟盒。
  
  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并没有点燃。
  
  「这堆破木头,是我家老头子留下的。」
  
  亚伯拉罕咬着菸嘴,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头子?」
  
  陈拙微微偏过头。
  
  「我祖父。」
  
  亚伯拉罕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头顶那几根粗大的横梁。
  
  「我父母死得早,我是跟着老头子长大的,他在这儿,在这个特伦顿的烂泥潭里,当了一辈子的穷神父。」
  
  亚伯拉罕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刻意渲染的苦大仇深,也没有什麽悲情音乐做背景。
  
  他就像是在谈论今天超市的土豆又涨价了一样平淡。
  
  「老头子固执得很。」
  
  亚伯拉罕扯了扯嘴角。
  
  「他一辈子都在试图用圣经去感化外面那些抢面包的混混,结果换来的就是教堂的玻璃被人砸了又换,换了又砸。」
  
  「几年前,他去见上帝了。」
  
  亚伯拉罕叹了口气。
  
  「临走前,他一分钱的存款都没给我留下,硬是把这堆发霉的旧木头,还有外面那一条街随时可能会饿死的穷鬼,当成遗产塞给了我。」
  
  他抱怨着。
  
  用最粗鲁的词汇,形容着自己这个甩不掉的烂摊子。
  
  但陈拙坐在那里,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脚下那被拖得一尘不染的地板,看着那些被擦拭得没有一丝污垢的长椅。
  
  在这个破败的贫民窟里,要维持一栋老建筑如此的整洁,想来是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和常人难以想像的精力。
  
  陈拙没有去点破这一点。
  
  有些东西,说穿了,反而失去了那种粗糙的美感。
  
  「也是因为这个烂摊子,我才不得不去到处抓壮丁。」
  
  亚伯拉罕抱怨完老头子,转过头,用大拇指朝着身後指了指。
  
  指向了坐在後排阴影里的阿米尔。
  
  「介绍一下。」
  
  亚伯拉罕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阿米尔。
  
  「,坐在阴影里的阿米尔微微擡起头,那双冷硬的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看了过来,但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别看他整天冷得像个刚刚执行完任务的职业杀手,好像一脚能踹断那些小混混的肋骨。」
  
  亚伯拉罕咧开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调侃和炫耀。
  
  「他也是普林斯顿的哦。」
  
  陈拙的眉毛轻微的挑动了一下。
  
  他转过半个身子,看向坐在後排的那个穿着旧夹克的年轻人。
  
  「普林斯顿大学,大二年级。」
  
  亚伯拉罕咬着没点燃的香菸,抛出了这个足以让人感到错愕的身份。
  
  「猜猜他学什麽的?」
  
  亚伯拉罕没等陈拙回答,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哲学。」
  
  这两个字一出来。
  
  整个教堂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发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陈拙看着阿米尔。
  
  看着他那双洗得起皮的旧皮鞋,看着他手背上那些隐约可见的,粗糙的旧伤疤。
  
  「几个月前,我那辆破车在普林斯顿镇上抛锚了,我顺便在街角贴了张招临时工的破纸条,想找个人帮我扛几袋面粉回特伦顿。」
  
  亚伯拉罕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他们相识的经过。
  
  「别人一听说是去特伦顿,要麽嫌给的工钱太少,要麽嫌这地方天天有人开枪太危险,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骗子。」
  
  亚伯拉罕摇了摇头。
  
  「只有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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