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只是咖啡
第361章 只是咖啡 (第2/2页)那次张强把甲乙两个人算到了地球背面相撞,纸面上差不多也是这个气质。
不是不会努力。
是努力得非常危险。
「你先别管名字。」陈拙说。
克拉丽丝怔了一下。
「那记什麽?」
「先记钱,婚姻,教会,还有敌人。」
比安卡眨了眨眼。
「这听起来不像历史。」
「历史有时候就是写得比较礼貌的麻烦记录。」
比安卡笑了。
克拉丽丝也笑了一下,但笑完之後,她又停了停,低头看着书页边缘,声音很轻地说「也不全是。」
陈拙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当然,不全是。」
比安卡也看了克拉丽丝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是知道什麽,但她没有说出来,桌边安静了两秒,很快,她又把小蛋糕往克拉丽丝那边推了推,像是顺手把那一点安静也推开了。
「所以你建议她怎麽背?先记谁有钱,谁结婚,谁跟教会吵架?」
陈拙点点头,说差不多。
如果只背名字,肯定会很快乱掉。尤其是这种家族,名字重复,关系复杂,婚姻和政治纠缠在一起,光靠死记硬背很容易背到最後只剩下一堆似曾相识的姓氏。
「你可以先把他们当成一家公司。」陈拙说。
这句话让比安卡来了精神,克拉丽丝也抬起了头。
陈拙没有讲太复杂,只是拿她笔记本上的几个名字举例。
谁管钱,谁负责对外,谁靠婚姻解决问题,谁只负责制造问题,先这样分清楚,名字会好记很多。
比安卡立刻看向克拉丽丝。
「这个有用。」
克拉丽丝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那些被她用线连得乱七八糟的名字,确实越看越像一张不太成功的蜘蛛网。
比安卡兴致更高,开始拿几个名字问陈拙。
科西莫是什麽?
陈拙说,董事长。
洛伦佐呢?
陈拙想了想,说会写诗,会花钱,也会谈判的董事长。
比安卡笑得趴到了桌上。
克拉丽丝也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说:「你这样讲,会被历史系教授赶出去。」
陈拙很平静。
「所以我不是历史系。」
克拉丽丝问他在数学系是不是也这麽说话。
陈拙说,数学系一般不问美第奇,至於数学系问什麽,他本来想认真答,但想了想,又觉得真说出来,这杯咖啡大概就不太好喝了。
於是他只说,问一些更容易让人睡不着的问题。
比安卡好奇地追问了一句比如。
陈拙用叉子把蛋糕上的一点奶油拨回盘子里,回答得很含糊。
「比如为什麽一个东西看起来有,但证明它有的时候很麻烦。」
比安卡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收回问题。」
克拉丽丝低头喝咖啡,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陈拙看见了。
这一次她笑得比之前自然得多。
话题到这里,终於没有一开始那麽生硬了,咖啡的热气慢慢往上飘,窗外的学生一批一批走过,屋里有人小声背着法语单词,背到第三遍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绝望。
陈拙坐在这张小桌边,看着比安卡和克拉丽丝拌嘴,忽然觉得这一天的走向确实有点离谱。
上午他还在特伦顿义务教育,然後搬箱子,听伊利亚评价速溶咖啡像烧焦橡胶。
下午他就坐在普林斯顿的咖啡馆里,给一个姑娘讲怎麽把美第奇家族当成一家公司来背。
不过好在,这些事都不算坏。
克拉丽丝拿起笔,在笔记本旁边空白处写了几个词。
钱。
婚姻。
教会。
敌人。
她写完以後,又觉得「敌人」这个词太重,笔尖停了一下,在後面补了一个「麻烦」
。
比安卡探头看了一眼。
「你真写啊?」
克拉丽丝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至少比你刚才画的箭头有用。」
比安卡说自己的箭头很有艺术感。
克拉丽丝看着那几条完全没有方向的线,沉默了一秒。
「没有方向。」
「艺术不一定需要方向。」
克拉丽丝看着她。
比安卡很快改口:「好吧,有时候需要一点。」
陈拙坐在旁边,慢慢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
这杯咖啡确实正常,蛋糕也还可以,比起亚伯拉罕那杯需要靠信仰支撑的速溶咖啡,这家店至少在技术层面没有什麽问题。
喝完以後,比安卡问陈拙下次还会不会来图书馆。
陈拙把杯子放下,说应该会。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比安卡满意,她觉得太敷衍。
陈拙想了想,换了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书总是要看的,有借有还。」
比安卡立刻把这句话理解成了会来。
克拉丽丝低头整理笔记本,嘴上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下次别借那麽吓人的书。」
陈拙看向她。
克拉丽丝没有看他,只把书签重新夹好。
「我是说,书名太长。」
陈拙想了想。
「这个很难保证。」
比安卡笑了一声。
克拉丽丝终於抬头看他。
「那至少别只看图。」
「也很难保证。」
克拉丽丝看了他两秒,没忍住又笑了。
比安卡托着下巴看她,眼神亮得有点过分,克拉丽丝立刻把笑收起来,问她在看什麽。
比安卡说没什麽,只是觉得咖啡确实有用。
克拉丽丝说,那是因为她话太多。
比安卡完全不介意,甚至觉得这是夸奖。
陈拙站起身,把围巾重新围好。
他还要回范恩楼,比安卡问他是不是继续看书,陈拙说差不多。
这个答案让比安卡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克拉丽丝却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临走前,陈拙给了这家店一个很简单的评价。
「咖啡不错。」
比安卡笑着问:「比神父那杯正常?」
「正常很多。」
「那下次可以继续正常。」
陈拙点点头。
「下次看书名。」
克拉丽丝低头看笔记,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陈拙没有再多说,推门离开咖啡馆,门上的小铃铛又响了一声,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很快又被屋里的暖气压了回去。
比安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窗外,过了两秒,转头看向克拉丽丝。
「你今天真的进步很大。」
克拉丽丝没有抬头。
「喝你的咖啡。」
「我已经喝完了。」
「那就复习。」
比安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
在那团复杂的美第奇家族关系旁边,多了一行新写的小字。
先记钱,婚姻和麻烦。
比安卡笑了笑。
「这个不错。」
克拉丽丝把笔记本往回拉了一点。
「别看。」
「我又不是第一次看。」
克拉丽丝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比安卡立刻端起杯子,装作什麽都没说。
克拉丽丝盯了她两秒,最後什麽也没讲,只低头把那行字又描深了一点。
窗外,陈拙已经走远了。
咖啡馆里仍旧很暖,学生们低声背着书,杯子和碟子偶尔发出轻响。
克拉丽丝看着笔记本上的那几个词,忽然觉得那本让她烦了一个上午的书,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继续看下去。
至少现在,它多了一种比较不讨厌的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