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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琴房的午后

第13章 琴房的午后 (第2/2页)

“因为……真实。不做作,不敷衍,对自己诚实,对音乐诚实。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
  
  她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尽管很疲惫,但眼里有光:“你就会说好听的。”
  
  “说好听的你也不爱听?”
  
  “爱听。你多说点,我就能多撑一会儿。”
  
  “好,回家慢慢说,说一辈子。”
  
  走到停车场,我把她扶上车,系好安全带。她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头一靠上椅背,就睡着了。呼吸很沉,很重,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梦里还在练琴,还在找那个“最自然”的姿势。
  
  我发动车子,开得很慢,很稳。后视镜里,音乐学院的老教学楼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尖顶的钟楼指向天空,钟面上的指针停在四点半。那是若宁梦想开始的地方——七年前,她从这里毕业,抱着大提琴,走进社会。也是今天,她重新开始的地方——在这里,她打碎过去的自己,准备重塑一个新的、更好的自己。
  
  回家的路上,若宁一直睡着。等红灯时,我看着她疲惫的睡脸,心里那团乱麻又缠得更紧了。
  
  心疼是肯定的。看着她那么辛苦,恨不得替她受苦,替她累。可我知道,有些苦,替不了。就像写作的苦,别人替不了。那是创作者必须独自穿越的黑暗,必须独自攀爬的高山。旁人能做的,只是在山脚下等着,准备热茶和拥抱,但路,得自己走。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看到了某种宿命——艺术家的宿命,或者说是所有真心热爱某件事的人的宿命。注定要为所爱的东西承受痛苦,注定要在自我怀疑和重建中反复挣扎,注定要经历“毁灭-重生”的循环,像凤凰涅槃,不烧成灰,就不能重生。
  
  若宁是这样,我呢?写作不也是这样吗?一个字一个字地磨,一段一段地改,推翻,重来,再推翻,再重来。有时候写到怀疑人生,对着空白文档发呆,问自己“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写的这些垃圾有人看吗”“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写作”。可第二天,还是会坐到电脑前,继续写。因为除了这个,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因为痛苦本身,就是创作的一部分——甚至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痛苦的创作,是轻浮的;没有挣扎的艺术,是肤浅的。
  
  车开进小区,若宁醒了。她揉着眼睛,看了看窗外熟悉的景色。
  
  “到家了?”
  
  “嗯。能走吗?”
  
  “能。”
  
  她下车,腿还是软,我扶着她。五月的傍晚,风很温柔,带着晚饭的香气——谁家在炒辣椒,呛人的香味飘过来。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在下棋,争吵声很大。孩子们在玩滑板车,尖叫着从我们身边掠过。
  
  平凡的人间烟火,和琴房里那个艺术的世界,像两个平行宇宙。而现在,若宁刚从那个宇宙回来,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伤痛,回到这个有油烟味、有争吵声、有孩子笑声的宇宙。
  
  电梯里,她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电梯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她脸上,显得更加苍白。我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泪痕——不知道是疼出来的,还是累出来的。
  
  “深,”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我今天……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什么。”我把她搂紧了些,“你今天很厉害,陈教授都夸你了。他说你有‘心’,这是最高的评价。”
  
  “可我觉得……我什么都不会。拉了七年琴,姿势全是错的。那我这七年,在拉什么?在浪费什么?”
  
  “在拉音乐。”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姿势错了,但音乐没错。你想想,你这七年,开过多少场音乐会?教过多少学生?有多少观众被你感动,被你治愈?那些感动和治愈,是真实的,不会因为你的姿势错了就消失。音乐最重要的是心,不是技巧。你有心,技巧可以改。但有些人有技巧,没心,那才是真的完了。你只是……需要把技巧调整到和你的心匹配的程度。就像好马配好鞍,你是千里马,只是鞍子有点歪,调整一下就好了。”
  
  她睁开眼看我,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流出来:“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经常骗我。我说我胖了,你说没有。我说我丑了,你说好看。我说我拉得不好,你说好听。”
  
  “那些不是骗,是爱。”我笑了,“因为爱你,所以看你什么都好。但今天这话,不是出于爱,是出于客观判断。若宁,你拉琴的样子,是有灵魂的。我看过那么多音乐会,听过那么多演奏,能让我起鸡皮疙瘩的,不多。你是其中一个。这跟姿势无关,跟技巧无关,是灵魂在发声。而灵魂,是改不掉的,也学不来的。”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眼泪终于流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深,你真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娶你也是。”
  
  电梯到了,门开。我们走出去,家门口,夏天正坐在地上玩拼图。听见声音,她抬头,看见我们,立刻扔下拼图跑过来。
  
  “妈妈!爸爸!”
  
  “哎,宝贝。”若宁蹲下抱她,但蹲到一半,皱了皱眉,倒抽一口冷气,没蹲下去。
  
  “妈妈你怎么了?”夏天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妈妈……腿疼,腰疼,哪儿都疼。”
  
  “我给妈妈呼呼!”夏天又鼓起她的小脸,像只小河豚,对着若宁的腿、腰、背,到处呼呼,很认真,很用力,小脸都憋红了。
  
  若宁笑了,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摸着夏天的头:“谢谢夏天,妈妈好多了。夏天一呼呼,妈妈的疼就飞走了。”
  
  “真的吗?”
  
  “真的。夏天是魔法师,有魔法。”
  
  “耶!我是魔法师!那我要把妈妈所有的疼都变没!”
  
  “好,都变没。”
  
  我看着她们,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这就是家吧。有艺术,有梦想,有痛苦,有挣扎,但也有拥抱,有呼呼,有“魔法”,有最朴素、最原始的爱。这些爱,像柔软的网,接住从高处跌落的人;像温暖的灯光,照亮从黑暗归来的人。
  
  晚饭我做,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加了几片青菜,煎了两根火腿肠。若宁吃得不多,说累,没胃口。我逼着她吃了半碗面,又喝了半碗汤。
  
  “明天还要去,你得多吃。不然没力气,陈教授的要求那么高,你吃不消。”
  
  “嗯。”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明天我炖鸡汤,妈说乌鸡最补。我早上去买,炖一天,晚上你回来喝。”
  
  “太麻烦了……”
  
  “不麻烦。为了你,什么都不麻烦。”
  
  她不再说话,低头吃面。夏天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今天幼儿园的事,说王小明又抢她玩具,但这次她没哭,也没告诉老师,而是大声说:“王小明!这是我先拿到的!你要玩要排队!”结果王小明愣了,然后真的去排队了。说老师表扬她了,说她“有进步,会自己解决问题了”。
  
  家里很热闹,有孩子的笑声,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有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普通家庭的傍晚,普通的热闹,普通的温馨。
  
  可我心里那根刺,那团乱麻,一直没消失。它们潜伏在热闹下面,在温馨后面,像背景里的杂音,不大,但一直存在。
  
  晚上,夏天睡了。我和若宁坐在沙发上,她趴在我腿上,我给她按摩背部。陈教授教了几个放松背部肌肉的手法,还给了我一张穴位图,我对照着图,笨拙但认真地按。
  
  “这儿疼吗?”我按着她脊柱右侧的一个点。
  
  “嗯……”她身体一紧,“就这儿,特别疼。”
  
  “陈教授说,这里就是因为你坐姿不对,长期紧张导致的肌肉结节。得慢慢揉开,但会很疼,你忍着点。”
  
  “嗯。”
  
  我加大了一点力度,用拇指按住那个点,顺时针打圈。若宁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抓住沙发垫,指关节发白。她咬着嘴唇,不出声,但身体在微微颤抖,像在忍受酷刑。
  
  “疼就说,别硬撑。”
  
  “不疼……能忍住。”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骗我。你手都抓白了。”
  
  “真的……不疼。比起练琴的疼,这不算什么。”
  
  我继续按,心里像被针扎。那个结节很硬,像一颗小石头嵌在肌肉里。我按了十几分钟,才感觉它稍微软了一点。若宁的背上全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好了,今天先到这。”我停下来,用热毛巾给她敷上,“明天继续。陈教授说,得坚持按,每天二十分钟,连续一周,才能把结节揉开。”
  
  “嗯。”她趴着不动,声音虚弱。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热毛巾冒着蒸汽,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味——我在热水里加了陈教授给的中药包。若宁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若宁。”我轻声叫她。
  
  “嗯?”
  
  “如果……太辛苦,咱们不去了。音乐会开不开不重要,你身体最重要。我不想看你这么痛苦。”
  
  她睁开眼,转过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像蓄着一汪深潭:“不,我要去。不仅要开,还要开得漂亮。陈教授说得对,我以前的姿势是错的,那我现在就要把它改对。我不能带着错误,站在那么重要的舞台上。那是亵渎——对音乐的亵渎,对观众的亵渎,也是对我自己的亵渎。”
  
  “可是你太累了……我看着心疼。”
  
  “累就累。深,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时,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我这辈子,就想做两件事:一是拉好琴,二是爱对人。现在两件事我都做到了,我很幸福。但拉好琴这件事,没有终点。我要一直拉,拉到拉不动为止。所以现在的苦,我吃。因为值得。”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她眼里的光,那么坚定,那么明亮,像黑暗里的灯塔,像夜空的星辰。那是一种信仰的光芒——对音乐的信仰,对艺术的信仰,对自己选择的道路的信仰。在这样纯粹的光芒面前,任何劝阻都显得苍白,任何担忧都显得多余。
  
  “好。”最后我说,声音有点哑,“你去,我支持。但你要答应我,不舒服就说,别硬撑。身体是底线,不能碰。如果我觉得你撑不住了,我会强制你休息。到时候,你不准反对。”
  
  “我答应。”
  
  “拉钩?”
  
  “拉钩。”
  
  我们的小指又勾在一起。她的手很凉,手心有薄汗,但握得很紧,像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深,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不拦着我,谢谢你在后面支持我,谢谢你……懂我。懂我的固执,懂我的傻,懂我为什么非要走这条最难的路。”
  
  “我不懂你谁懂你?”
  
  “也是。你是我老公,就该懂我。”
  
  “这么霸道?”
  
  “就霸道。你娶我的时候,可没说不让霸道。”
  
  “娶了,认了。一辈子都认。”
  
  她笑了,闭上眼睛。我看着她,心里那根刺还在,那团乱麻还在,但好像……没那么尖锐了,没那么乱了。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是婚姻吧——不是没有问题,不是没有担忧,而是明知道有问题、有担忧,还愿意一起面对,一起承担。是在黑暗里互相照亮,是在寒冷里互相取暖,是在摇摇欲坠时,做彼此最后的依靠。
  
  夜里,我睡不着。若宁在我身边,呼吸均匀,但偶尔会皱一下眉,身体会轻微地抽搐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练琴,还在对抗疼痛。我轻轻起身,走到客厅,坐在黑暗里,没开灯。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光洒进来,地板上一片清辉。我点了支烟——父亲去世后养成的坏习惯,但只在最烦、最乱、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抽。我知道抽烟不好,但那一刻,我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稳住颤抖的手,来理清纷乱的思绪。
  
  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心里那团理不清的乱麻,也像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都有故事,都有悲欢,都有不为人知的艰难。
  
  若宁的背疼,父亲的胸闷,音乐会的压力,稿子的瓶颈,夏天的成长,父母的衰老,生活的琐碎,经济的压力……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把我困在里面。我在里面挣扎,想理出个头绪,想找到一个出口,但越理越乱,越挣扎缠得越紧。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还捧着易碎的珍宝——若宁的健康,父亲的安危,夏天的快乐,这个家的完整。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不能错,不能倒,因为一错一倒,就是万劫不复。
  
  手机在黑暗里突然亮了,屏幕的光刺眼。是林静的微信。
  
  “睡了吗?”
  
  “没。姐你呢?”
  
  “也没。刚做完一个线上咨询,是个重度抑郁症患者,有自杀倾向,聊了两个小时,终于稳定住了。现在睡不着,心里堵得慌。”
  
  “姐,你也不容易。”
  
  “谁容易呢?你容易吗?若宁容易吗?爸妈容易吗?活着,就是不容易。但不容易,也得活,还得活出点样子来。”
  
  “姐,我有点……怕。”我打出这几个字,手指有点抖。
  
  “怕什么?”
  
  “怕她太拼,把身体拼垮。怕爸的身体突然出问题。怕音乐会不顺利。怕我写的书没人看。怕……我撑不住这个家。怕有一天醒来,发现一切都是梦,或者一切都已经碎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了。然后,屏幕亮了,是一段长长的文字,不是语音。
  
  “深,你听着。恐惧是正常的,说明你在乎,说明你负责任。但不要让恐惧控制你。若宁的身体,有医生,有理疗,有陈教授,有你照顾,会好的。爸的身体,按时吃药,定期检查,我们多陪陪他,会稳定的。音乐会,有若宁的努力,有陈教授的指导,有我们的支持,会顺利的。你的书,慢慢写,写好为止,有没有人看,写了才知道。而你,你比你自己想象的强大。你能撑起这个家,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悦悦,有妈,有若宁,有夏天。我们是一家人,有事一起扛。爸常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现在我们都还在,都健康,都在一起。这就够了。未来的事,交给未来。今天的事,做好今天。你能做到,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林深,是我弟弟,是这个家的长子。你骨子里有韧性,有心气,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看着你长大,我知道。”
  
  我看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眼睛有点湿,鼻子有点酸。我姐,林静,总是这样。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在点上。她是心理咨询师,最懂人心,也最懂怎么安抚人心。
  
  “姐,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姐。好了,睡吧。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该练琴的练琴,该写稿的写稿,该上幼儿园的上幼儿园,该吃饭吃饭,该吵架吵架。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一天一天,不紧不慢,但一直向前。”
  
  “嗯,晚安。”
  
  “晚安。”
  
  我掐灭烟,走到阳台,推开窗户。五月的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带着远处隐约的车声,带着不知名花木的香气。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恐惧,都吐出去。
  
  是的,太阳明天照常升起。若宁还要去练琴,还要忍受疼痛,还要在陈教授的严苛下重塑自己。我还要写稿,还要面对空白文档的恐惧,还要在自我怀疑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前挪。夏天还要去幼儿园,还会和王小明抢玩具,还会问无数个为什么。父母还要吃饭,散步,斗嘴,担忧。日子还要过,一天一天,不紧不慢,但一直向前。
  
  向前就好。只要向前,就有希望。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还能互相照亮,互相取暖,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回到卧室,轻轻躺下。若宁翻了个身,靠进我怀里,呢喃了一句梦话,听不清,但语调是柔软的。我搂着她,感受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像黑暗里的鼓点,像生命最原始的节奏。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但此刻,夜色深沉,我们相拥而眠。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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