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入东宫
第2章:入东宫 (第1/2页)东宫比璇玑想象的大。
她跟着苏嬷嬷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走过一座又一座院落。每一处都雕梁画栋,每一处都寂静无声。偶尔有宫人低头匆匆走过,看见她们便远远避开,仿佛她们身上带着瘟疫。
"这是永宁宫,太子寝殿。"苏嬷嬷指着前方一座巍峨的殿宇,"娘娘的住处是偏西的宜春宫,离这儿有两刻钟脚程。"
"太子……今日可在?"
"殿下卯时便去上朝了。"苏嬷嬷顿了顿,"娘娘先安置,午后要去正殿请安。"
"向谁请安?"
苏嬷嬷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明的东西:"萧贵妃。她代掌六宫,东宫的事,也归她过问。"
璇玑想起昨日宣旨太监皮笑肉不笑的脸,想起父亲跪在母亲牌位前的背影。萧贵妃,太后侄女,萧家势大——这些她都知道。但知道和面对,是两回事。
"嬷嬷,"她轻声问,"萧贵妃……是什么样的人?"
苏嬷嬷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引着璇玑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叶片上积着雪,绿白相间,像一幅未完成的画。
"娘娘,"苏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融进风里,"在这宫里,问别人是什么样的人,不如问自己——你想让别人看见你是什么样的人。"
璇玑沉默片刻:"我想让她看见一个无用的将门女。"
苏嬷嬷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那娘娘就要演好这场戏。萧贵妃眼里揉不得沙子,但更揉不得……聪明人。"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贱婢!这盆水是烫的,你想烫死本宫吗?"
那声音尖锐凌厉,像碎瓷片刮过青石地面。璇玑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月洞门前,一个华服女子正扬手扇向跪在地上的宫女。宫女约莫十四五岁,左脸已红肿起来,却不敢躲,只是拼命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贵妃娘娘息怒,"旁边一个太监谄笑着,"这丫头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奴才这就把她发去浣衣局——"
"浣衣局太便宜她了。"华服女子冷笑,她穿着绛紫色的宫装,衣领上绣着金线鸾鸟,展翅欲飞,"本宫今日新染的指甲,被她泼脏了一滴。既然她的手这么不稳,那就……废了罢。"
她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跪着的宫女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璇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苏嬷嬷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低头绕行。但已经晚了——那华服女子转过头,目光如刀,直直刺过来。
"这是……新来的?"
她上下打量璇玑,从发髻到鞋尖,每一寸都不放过。那眼神带着审视,带着玩味,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苏嬷嬷躬身行礼,"这是今日入宫的沈良娣,奴婢正引她去宜春宫安置。"
"沈良娣?"萧贵妃走近两步,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龙涎香混着某种辛辣的脂粉味,"沈家的女儿?"
璇玑垂首行礼:"臣妾沈氏,参见贵妃娘娘。"
"抬起头来。"
璇玑依言抬头,却垂着眼帘,只让萧贵妃看见自己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唇。她今日特意未施粉黛,穿着素色的衣裳,看起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怯懦少女。
萧贵妃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艳丽,却未达眼底。
"将门之女?"她轻启朱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宫里,狗都比将门听话。"
璇玑的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只是把头垂得更低:"臣妾……臣妾愚钝,不懂规矩,请娘娘教诲。"
"教诲?"萧贵妃嗤笑一声,"本宫没那个闲工夫。只是提醒你一句——"她忽然凑近,香气几乎呛入璇玑的肺腑,"东宫的水深,别以为自己会画几笔图,就能在这宫里站稳脚跟。"
璇玑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惶恐:"臣妾……臣妾不会画图……"
"不会?"萧贵妃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嬷嬷一眼,"那最好。上一个会画图的,死得可不太好看。"
她说完,不再看璇玑,转身离去。裙摆扫过雪地,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那跪着的宫女被太监拖走,发出压抑的呜咽,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璇玑站在原地,直到那香气散尽,才缓缓直起身。
"娘娘,"苏嬷嬷低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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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春宫比想象中偏僻。
院落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正殿三间,两侧厢房,院中一株老梅斜斜地探出墙头,花开得正好,在雪中泛着淡红。
"娘娘先歇息,午后的请安……"苏嬷嬷顿了顿,"若娘娘身体不适,可告病不去。"
璇玑摇头:"不去,才是病了。"
苏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她指挥着小宫女们安置行李,动作麻利,不多时便打点妥当。璇玑注意到,当苏嬷嬷打开她装衣物的箱笼时,目光在那半幅《璇玑图》上停留了一瞬——那图被她用绸布包好,藏在最底层。
苏嬷嬷的手微微发抖,但很快恢复如常。
"娘娘,"她合上箱笼,背对着璇玑,"这宫里有些东西,该藏的藏,该烧的烧。别让人抓住把柄。"
璇玑走到她身后,声音轻得像耳语:"嬷嬷见过这图?"
苏嬷嬷的背影僵住。
良久,她才哑声道:"娘娘说笑了。奴婢一个粗使婆子,哪见过什么图。"
她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颤抖从未发生:"奴婢去备午膳,娘娘先歇着。午后去正殿,要走两刻钟,娘娘……好自为之。"
她说完,躬身退下。璇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眉头微蹙。
这老嬷嬷,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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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请安,比想象中更难熬。
萧贵妃坐在正殿上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殿中跪着三位女子,都是东宫的侧室,品级比璇玑低,却比她早入宫数年。
"这位是沈良娣,"萧贵妃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将门之女,大家多照应着。"
那三人齐声应"是",却无人抬头看璇玑。她们的眼珠都盯着地面,像三尊精致的泥塑。
"陈良媛,"萧贵妃忽然点名,"你父亲前日上奏,说西北军饷短缺。你可知此事?"
左侧一个鹅蛋脸的女子浑身一颤:"回娘娘,臣妾……臣妾不知……"
"不知?"萧贵妃冷笑,"你每月往家里送的银子,是从哪来的?"
陈良媛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抵地,不敢作声。萧贵妃不再理她,转向中间那个瓜子脸的女子:"张昭训,你兄长昨日在醉仙楼与人争执,打断了别人的腿。你可知晓?"
"臣妾……臣妾……"那女子声音细若蚊蚋。
"知晓便好。"萧贵妃打断她,"本宫已让人传话给你兄长,再敢生事,便送他去岭南喂蚊子。"
她说完,目光落在璇玑身上,忽然笑了:"沈良娣,你沈家世代将门,可有什么要本宫'照应'的?"
璇玑垂首:"臣妾父兄远在西北,不敢劳娘娘费心。"
"哦?"萧贵妃挑眉,"这么说,你在宫里,是孤家寡人一个?"
"臣妾有娘娘照拂,不是孤家寡人。"
萧贵妃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殿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玩味。
"有意思,"她止住笑,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沈家的女儿,果然比旁的有意思。罢了,你初来乍到,本宫也不为难你。退下吧。"
璇玑叩首退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跟着引路的小宫女往回走,穿过重重回廊,却在一个岔路口迷了方向。
"姑娘,"她唤那小宫女,"这似乎不是回宜春宫的路?"
小宫女回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娘娘别急,就快到了。"
她说完,身形一闪,竟消失在假山后。璇玑站在原地,四下张望,只见周围亭台楼阁,皆非来时所见。
她迷路了。
或者说,被人故意引到了这里。
璇玑定了定神,观察四周。这是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墙高耸,角落有一株老梅,花开得正盛——和宜春宫那株竟有几分相似。正想着,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姐姐?"
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试探。璇玑转身,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月洞门前,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素雅的藕荷色衣裙,面容温婉,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哀戚。
"你是……"
"我叫顾清落,"那女子走近两步,目光在璇玑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眼眶微红,"姐姐……姐姐是今日入宫的沈良娣?"
璇玑点头:"你认得我?"
顾清落摇头,又点头:"我……我姐姐生前,住在这隔壁的永安宫。我今日……是想来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姐姐,是太子妃。三年前难产……去了。"
璇玑心中一动。顾清霜——她想起萧贵妃说的"上一个会画图的",想起父亲提及的"太子妃难产而亡"。原来,就是眼前这女子的姐姐。
"顾姑娘节哀。"
顾清落苦笑:"都三年了,节不节的,也就那样。"她忽然抬头,直视璇玑的眼睛,"姐姐,你……你要小心萧贵妃。"
璇玑不动声色:"为何?"
"她……"顾清落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头,"姐姐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恩,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怨。姐姐既来了,便是局中人。"
她说完,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对了,姐姐住宜春宫?"
"是。"
顾清落的表情变得古怪:"宜春宫……离永安宫很近。姐姐夜里若听见什么动静,别出去看。"
"什么动静?"
顾清落没有回答。她匆匆离去,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像一缕游魂。
璇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忽然觉得寒意从脚底升起。
永安宫,已故太子妃的居所。宜春宫,她的新居。萧贵妃的刻意为难,顾清落的欲言又止,还有苏嬷嬷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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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宜春宫时,已是黄昏。
苏嬷嬷迎上来,面色如常:"娘娘去了许久,奴婢正担心。"
"迷路了,"璇玑淡淡道,"走到了一处叫'永安宫'的地方。"
苏嬷嬷的手顿了一下,正在斟茶的壶嘴偏了半寸,茶水溅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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