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安吉仙侠考
浙江安吉仙侠考 (第1/2页)神洲之上,传闻有仙族,掌人间大地,造万物众生。
开朝战役后,两国君主虽皇权在手,人寿数终有尽,陵寝长眠所在修道者谓“幽冥”。
我和一块来的朋友都做过信测后,才知道我是洛归,开国秋,降生在契丹族的皇城上京。
记忆中的叔父【耶律王】是个性格狂暴张扬的中年男子,偶尔也会看望我们。
年幼的我被【娘】抱在身前,我仍不知道仇恨为何物,见他对父王关怀备至,莫名发觉好笑。
宫乱后,父王病体抱恙,为能让我们在诡谲的朝堂苟活下去,不愿把更多纷争波及到我们母女,不让他人察觉其异样。
他鲜少出现我们的寝殿,日常事务皆是由娘负责。
但,如今这个帝位,合该是我父王的!!
那回,是我初见【韩傅琦】,竟注定永世与其纠缠。
他年近弱冠,拘谨地跟在众人的身后,不苟言笑的样子惟独对我露出几分和善的笑意。
我其实自出生起生长在草原,与众多的贵族不同。
我是辛劳牧羊人,穿最破败不蔽体的衣裳,食难咽的五谷杂粮,周而复始的将羊群驱赶至山上,日暮时分再吆喝赶回来。
以上这些不过是我对外的托词,我生来就是为了能寻到往昔殒身的仙族,修补破碎的灵元,夺取能真正成仙的机会壮大契丹族,因此,被世人戏称“圣姬”。
古人云,知足常乐。
我是被遗弃的孩子,无人问津,我并不计较。
我自幼无父无母,开心是一人,难过亦是一人,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年龄具体多大。
我和别人如何不同,纵使拥有特殊能力,深信不疑有人亦有妖。
不管,是人还是妖有善有恶,我对任何真正关怀我的生灵,从不拒绝。
可我最讨厌,箭矢长鸣,灰尘盈天。
这片大漠天地是遭逢战乱后才有的,没有缘由的,莫名讨厌!
我偷学用弩射鹰隼,追逐到小鹰隼,爬上数千里的山坡,差些滚落山崖。
我咀嚼食之果腹,但失败数回无果后,我开始学会用弯刀割鹿肉,起初手腕甩得不顺,会被尖锐的利刃所划伤……
只有一个好心收养我的【老伯】会经常检查我是否身体妥当,不染病疾。
这些是我承受的苦,奇怪的是我却一滴泪都流不下来。且每回都好像有天神腾里护佑我能脱险。
成长的坎坷,难以言喻,但我也懂了如何能够使劲浑身解数挣扎换来苟且安生之法。
我听不少人谈过【圣姬】的故事,她是为渡劫灾难而化形,是转世天神!
她自然和我差别,至少跟眼前的人都无法比较。
但我从未想过自己就是那位圣姬,能改写众生命格的女神仙,没有想过要背负谁的命运。
辽人喜食各种新鲜禽肉,参加热闹嘈杂的跳舞大会。
忽然某日,所有的往昔都变了,不知为何我眼下分明很年幼,却好似存有万千年的记忆。
我呢,偶尔只能发呆地伫立在马厩旁,凝望着他们结队欢笑成群向广袤的辽原奔去。
这天,我乍听天雷轰隆作响,青蓝天际划开裂缝,素雪飞扬无端坠灭,溅落了我满身满手脏污……
是的,我在草原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亲眼目睹所有百姓无限期待的腾里降世——
那人长成光芒耀目的谪仙【凤凰鸟族】,根根数丈华发垂在头上,正瞪着凌厉的双眸紧盯着我,真是不寒而栗。
中年男子带着独有冷漠的待人性格,见我一直呆滞地凝望他,突然震怒的恨意,声音低沉地发话:“既然死去的女儿已不能再复生,若我留有她的印记,那我便接近吾。”
见我吓得屏息发愣,他怒瞪了随后吩咐道:“记住,吾唤妖伶,予我不同的人生,我必须得服从!”
我实在厌恶了与他们这些粗人,我只对未知的生活跃跃欲试,于是很快就颔首答应道:“是,我明白了。”
【妖伶】再次凝视上下打量我半晌,又说:“我生下来无情无爱,待我寻到另个身赋仙骨的痴情女子,要告诉吾。”
我对此番话不明其意,我知道其实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年长很多。
但随即被他赐予无尚的神力,吩咐我于幽冥三千年的一次神器买卖会上,用最低的价格拍寻到一盏名为“赎魂灯”的物件。
那次的拍卖会,无数鬼人使出浑身力气争夺它。
它们,正是上古时期的神器,二三流传人间,虽已被弃用,百姓皆心向往仙境,对人族依然有莫大的用处。
人头黑压压的窜动,看不见底,冥界的【鬼差】甚为古怪的扫视了我一眼,恍然大悟感慨:
“哟,我就是那位被主公入凡时赐名洛归的少女?我为我保存这盏灯已有多时,我们何时返回人世?其它宝物已派发去人间。”
我只顾着啧啧称奇,但又不知该主动说些什么,笑得古怪。
鬼差面色不善,瞥我一眼:“那我的心魂呢,主心魂入灯,方有奇效!”
那时的我,的确是无名无姓。
我急得抓耳挠腮,不解问:“心魂是什么,我分明无名无姓……”
他不愿解答我的疑问,自顾自将那盏包裹完好的【灯】收入幽冥里,念叨着:“月氏的孩子也是苦命,既然她和主公用天下赌博,待我有心后,我能顺利取走心上人的性命便可点燃此灯,不然我便会堕魔!”
我灵机一动,或许,我要寻得正是此人!
听闻,已故的亡魂皆是从此处流向无边混沌里……
我耳畔嗡鸣作响,眼看那盏灯坠入黑气黑雾涛浪翻涌不息的池水里。
原来,我的名讳竟被传成是先前的“妖伶”赐予的。
【鬼差】面容虽可憎,到底也是好人,他从黑湖里的乱糟糟毛布包裹不要的破损神器堆里取出一串泛着锃亮光华的宝珠缠带在我手腕间,嘟囔:“喏,看我可怜,这串卦珠送我,用找寻我的亲人。切记,卦珠亦有出错的时候,或许很多人皆不是……”
正在愣神时,恰好一阵阴风拂来,飘入无边人间中……
我并未听懂,但是这串叫“卦珠”当真像粘在我手腕上再也无法取下。
毕竟仙凡殊途,我去过既渡亡灵,是已死过一回的人,对所有人皆报以沉重的珍惜回答得点头如捣蒜。
那年,我十岁,天性与灵力神器有缘,生在人迹罕至的大漠,能望见热闹的人群已是难得的幸事。
【韩伯父】有一手难得好医术,说是叫伯父,这是他告诉我的称呼,能融合辽宋的精要医道。
我名义上的【父王】是个勤勉俊朗的男子,我来时便屏退众人慎重同我说:“洛归啊,我是我乞求腾里降生的女儿,虽不是我和我娘所生,但希望我能接受并为大辽社稷永远将此秘密烂在心中。”
我不解,分外不解,可我不明白的事那么多,该当如何呢?
他为我请了位传授巫术的师父唤【孟诀】,不待我颔首答应娘已便满口应承。
彼时,那串神奇的卦珠不知为何泛出黑色奇异的光泽,它极少会有光亮,这是首次。
我激动不已,深信多了位娘陪我独自走过孤寂岁月,所以并未反抗,不愿探究他们的身份究竟是否真实。
娘身为父亲的侍女,生得如远山芙蓉,擅长锦绣舞步,整日伴驾身侧,其实很少能陪我。
娘年少时早已芳心暗许,主动将身子依托了他。
可惜后来这段感情仍错付,她的满腔真心被岁月一点一滴磨灭,最后化为百姓无尽的耻笑。
自小我便望着娘踏着翩然的步伐独自守候月华,恍若九天玄女耀世。
我不想变成与周遭所有人都不同的模样,那样的我太容易遭无数人的非议……
呵……我知道,以前照顾我的韩老伯对我是善心,不忍伤害,也不愿勉强我任何。这样的解释他了解,我接受不了。
我很厌恶强行扣上“圣姬”头衔,可我告诉自己就算讨厌自己,也绝不能厌恶父王和娘,毕竟他们是给我生命的人。
更可笑的是,我是那个耶律氏不愿公开承认的孩子;所以我从小不得回宫,藏于草莽,匿往人海,死生不复。
无数个岑寂的夜里,我被迫遥望漫天星宿,总在想自己真正的双亲究竟是谁,是天上能泯然万物众生的神仙吗?
究竟为何执意抛弃我下凡呢,既然如此为何又让我再参与这些不属于人族的事?
那些日子我开始不再循规蹈矩,用断粮断水的方式逼迫放弃让我学习巫术。
岂料,经常为我送粥饭进入寝殿之人也是【孟诀】,没来由的待我极好!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成了我后半生陪我最多的人。
终于有回,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浓烈好奇张口问:“师父,是我父王命令我替我送饭的吗?”
那句师父,是被众人逼迫出来的。
【孟诀】小心地捧起我的脸颊,像捧着世上最珍稀的宝物,我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将桂花糖粥用汤勺放入我的唇内,别扭地柔声细语安慰道:“孩子莫怕,大王公务繁忙,王妃的愁绪又良多,托我来喂我吃饭,修习巫术是我的身为圣姬的生来的使命呀!”
我仔细端详,半晌,不敢作声还是她亲口承认道:“我好做这个圣姬公主,放心收齐神奇修补灵元之事,师父帮我的!绝不会让我受苦。”
我不禁慨然,终究疑惑问:“那您只是我的师父吗?为何要对我这般好呢?”
【孟诀】皱紧眉头,戴着个硕大丑陋的面具遮挡她的模样,晃神须臾苦涩道:“自然只是师父……因为我是我带下山的,所以此生我会无病无痛,但亦要尝尽人间贪怨的苦楚。”
若是此番,【洛蓉】当真是我的亲生娘,因为我的娘是个宋妇——辽宋始终无法长期友好共存,让我无法跟随父姓。
哪怕有人愿意真心相待我分毫,我都愿意甘之如饴纪念她的好……
我撅着嘴,端得一派好大人模样,字句说得极重:“我生来就是傲骨,偏偏不怕死!孟诀师父,我知我好意,可巫术是害人的,我宁可自断经脉,绝不沦为妖邪的走狗!”
孟诀师父的笑容如浸蜜糖,她虽抱我在怀里,可肌肤却森寒透彻,似一具活死人,宠溺得哄我笑:“真是好孩子,日后师父都依我。我若不喜巫道,明日让大王改变主意可好?”
我笑得违心,我不愿修炼巫道是因为我始终不想是个怪物,和众人不同……
我不爱她半分都没有,甚至在她靠近的我那刻,总有万般疼痛煎熬着心扉。
而我钟爱温暖的人,不论男女,纵使对我是无缘无故的亲昵喜爱……我亦无法接受。
殿外,细雨丝丝凌乱,暮春薄寒泠风入室,敲打在我脸颊。
我将她用力推开,为了能再说出重话,故意将把唇瓣咬破道:“我也很不喜欢师父我,还望莫要再出现于此!”
霎时,她的眉宇髯落陈霜,面容是绕不解忧愁惨色,笑容凄厉似骇人的鬼怪:“无妨,我早已习惯被厌弃!!”
幸好,我的胆量已被艰苦的环境历练。
为了能让我更快适应新身份,师父又带我进入她的修炼屋舍。
我瞬间迈入,她摘下那个丑陋的面具,我从未见她施粉黛的样子,雪色的面具下的眼睛竟好似染几分哭意,眼瞳明灭,却不知为何这般心境之下竟越发觉得她有些神似娘了。
师父叹气,还说着意味不明的话:“我娘终究是要走的……”
没错,我是不信的。
我正欲拔剑相向,她手掌一挥将我的刀刃吞掉,我望见了娘无数回独自走过的漫长路。
无数次迷茫徘徊,原来娘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唯一信任的女子是江源城人氏。
【洛蓉】本是派去辽国上京的细作,是尚未出阁时最要好的闺中密友,俩人芙蓉二字,当属江源第一流。
夜色里,骤然闪现一道人影——白日里,黯夜,雨天,雪夜,骤雨狂放……
临去上京前,她曾想挽救一个华衣的少年。
她曾偷过东西,其实是巷弄的小贩为骗婚栽赃。
那少年竟吃过沾满了泥土的烙饼,却因为被小贩缠身,小贩怒急攻心之下怂恿百姓逼迫那傻少年脱下当众讥讽!
此人竟是年幼的【赵恒】,若非是因为娘的关系他必不会受此待遇。
小贩一把抓住娘的纤细手腕,当即脆生的巴掌转瞬落在她的脸上,恶语相向:“我儿子偷了我的宝物,肯定是藏到这傻儿子身上。大家伙说说看,究竟是让这娘们脱,还是让傻小子脱阿!”
她顾不得许多,得想办法平息这些人的雷霆怒火,心想至少还是个孩子……便背身不再理睬他们。
然后,众人无尽的嘲笑后,少年被当众卸下衣裳裤子!
娘和儍少年才被放生!
从那以后,娘一心想要嫁个天下第一的好儿郎。
初至上京时,她每月数封信送去,却是无人回应。
尤其是最后想到现今北宋丞相之女和她的夫君刘刺史的故事。
可笑的是,我终于知道了关于【洛蓉】的以往一切,但也对她感觉漠然。
以后的岁月,孟诀真的再没有出现过,我偶尔梦见她对我亲口说得那些奇怪温情脉脉的话。
究竟是为何呢?她为何要对我这般情绪异常呢?
我很喜欢跳舞,是想极力摆脱曾在草原那段晦暗不堪的泥泞岁月,愿意悉心地记住她的每个动作。
我曾射弩,四肢柔软,适宜跳舞,好像能感受到娘几丝的欢愉之意。
乘她不在之时,我朝清寒寂谧的夜里换上一袭绢纱绚采的汉人衣裳,轻挪莲步。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似乎有人在偷陪我跳舞。可待我凝息转身,又分明四下无人,令我惆怅万般。
我故意只跳了一半便提前转身,果然发现一个只有脸赋金面的【玄袍男子】。
我像被人偷窥了许久那般怒指他,满面愠容得叱责道:“我这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窥我跳舞,我可知本公主是谁?!”
玄袍男子怔愣片刻,却扬声笑道:“在下当然听过您的名讳,您是大辽朝的圣姬殿下!”
我满意地撇嘴,又想起什么,蹙眉再次发问:“既然我知道我是谁,我还不知我是谁呢!”
那玄袍男子蓦地奇怪的扑在我眼前:“我小小年纪跳舞已是清尘姿容,日后定是绝代风华!我是圣姬殿下,而我是九霄云顶的神仙,不过既被我发现了,便可满足我三个愿望!”
月色姣黠里一双澄澈的眼瞳倒影着年幼的我,我竟涨红了半张脸,不敢抬头看他。
我原地呆愣半晌,也暗自下定决心要将此事坚持下来。
神仙?我只知道,我曾亲眼见过腾里天神,那眼前之人也是神仙吗?
我脑中思绪不停流转,其实还在考虑该向神仙先索要个什么愿望好呢。
我念起,娘这些年时常抱着我笑意阑珊低语:“若是我的父王能常来看望我们母女,那该有多好阿。”
于是,我的第一个愿望,便阖眼许愿脱口而道:“那我希望父王能经常看我娘!”
再睁眼时,男神仙果然已不见了。
数日后,父王竟当真同娘把臂同叙旧情,一切看似皆美好。
可那日的夜晚,我都在之前跳舞的地方等候他,竟不见天上神仙的前来。
本该向他报喜的,可那奇怪的男子竟不出现了……
但我因此,开始莫名地憧憬巫术的神奇,终于同意正式拜入孟诀的师门。
进入师门后,我才知道原来巫教有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对敌门派【卿楼】宗主一直藏匿。
由于【师父】已遁入空门,一心向善修道,不便处理“修仙者”的私事,我若好奇需要自己发现。
但她仍是命巫教卜算,因为授命天意,查到多年前游玩辽邦草原的眷侣,其中比我年长不少的女子身负仙骨,也许正是我需要寻的痴情女子。
那日,师父替我亲手熬制一碗桂花糖粥,甜腻的冰凉丝丝入滑的口感。
听闻她此话,不知为何我竟感觉莫名的神伤,那股压抑许久的熟悉感再次涌动。
她突然摘下那盏银白似月辉的面具,哽咽问我:“孩子,若我是我娘,我可能接受我?”
我暗自窃喜,不觉得好笑,反正我本来孤苦,亲人多多益善又何妨?
于是,我捧起她的面颊,慎重道:“放心吧,不管我是谁,洛归都一样爱您。”
“好!太好了。”【孟诀】欢欣的鼓舞道,弯腰像正常人一样替我抹去我吃完的糖粥残渣。
我明白,她很少笑,总是神出鬼没的,且年纪好像已经很老了,但其实显得很年轻……
我转念一想,联想起我以往见过腾里,敢问我究竟和他们有何关联?
我已比以前已成长不少,能明显的感觉自己和她巨大莫名的亲近,甚至令我发觉无限恐慌……
不久后,北宋封后册立大典上,新任帝后摆设亲睦宴请满朝文武,
而辽邦此次以二皇子【父王】携他的心腹武将【韩傅琦】用互通商贸之名远道赶赴。
此事,是我依然是从师父那知道的;此举关乎两国体面,所有我在乎的人皆不得不做。
我生性寡淡并不关心为何他们都不愿意长期留在我身旁,她让我扮作新晋的【巫女】混入赶赴北宋皇城的队伍中站在金銮高殿上代表远嫁的娘跳支舞蹈。
这样的请求我本该拒绝,但听她仔细分析了所有的处境后,我含糊而应。
我记得不多,也记不清,但基本知道大辽急需汉制改革,而我娘生是江源城人。
我对这些繁琐冗杂的政事一点都不感兴致,既然可以去换个地方观赏游玩,我自然也是高兴的。
我现今很少考虑安危的事,因为有孟诀师父陪护着,我能一路畅行。
巫女装扮累赘繁复,鎏金珠宝层叠挂在胸口,压得我有些疲惫,一想到她身为长老也是不易。
人群熙攘,群臣都在观礼,而我和几位从大辽其他部落选拔出的舞姬恭候站在侧殿随时等传召。
我自幼见惯风波坎坷,自然丝毫不惧。
不多时,殿前迎面缓缓迈步走来一位宋人打扮的女子捧着很大的乐器箜篌也站在此处。
见我好奇地冲着她紧盯着轻浅一笑,简单的询问我:“小姑娘,我是为我伴舞的吗?”
听罢,我握紧衣袂,颔首又摇头。
只因她眼神里流露出灿烂的光彩令我莫名感觉怔然,好像我从未见过这样没有防备的笑容。
【陌生女子】大约比我年长数岁,有着清婉可人的娉婷身姿,或许话本里说的会照料人的姐姐应该就是这般纯良的样子。
就在我们面面相觑沉默之时,金銮殿上开席的喜庆钟鼓敲响,掌事太监急匆匆跑来,捏着尖细的嗓音大声用劲呵斥:“喂,都给我站好,马上就轮到我们了,准备好一会千万别出岔子!”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用绣帕包裹煮熟的地瓜,快速递给我,低声叮嘱道:“快吃,不然可要饿瘪肚子了。”
我们按规矩皆翘首盼望,我隐瞒所有人出现便是用孟诀教授巫术,捏造另一个我待在上京皇城。
我激动的不住流泪,我从未跟俗人那样流过泪,吧唧小心咬口藏在长袖里。
【孟诀】师父对我没有丝毫戒心,倾力相授,只要心愿纯净极尽所能便可成真。
日渐我才明白,孟诀个性甚好相处。
而巫法可以皮囊化形,幻道至简,她曾说过,因我生来具有灵力,我是最合适修习此术之人。
所以,她予我重任。
我必须和仙族有关的人交往甚密,才可以还原仙族过往消弭在云荒的岁月,所以必须要寻到他们最重要的人。
这是我生为大辽契丹族“圣姬”的职责,是我和师父学习需要保守最大的秘密。
我想法停顿……奇怪的是,我未入宫前曾见过的腾里天神,再也未出现过。
彼时,正殿上,【韩傅琦】身为两国外交使臣拿稳一副明黄圣旨念罢:“望此后帝后永睦,自此两朝共创盛世升平!”
北宋皇后【宋芷】抱着呱呱坠地的嫡脉孩子笑晏萃然。
她的父亲乃世间少见骁勇善战的侯爷,还有一位嫡妹名唤【宋嫣然】,小她十岁。
世人皆羡慕此门庭,只因宋家同国齐姓并齐心相协,缔造泱泱锦世。
这是侯府于【永宁长公主】,那个传闻深得开国皇帝宠爱,心忧百姓的女子殡后,难得荣耀锦绣满堂,风光无限。
侯府的荣耀,当真是除皇家贵族无可匹敌!!
酒至满酣时,掌事太监带领我们身着辽服的舞姬踩步踏来,服饰不似宋衣裁剁,我感觉别有风情。
而殿堂正中蓦然腾出一块空地,我们皆头戴白色轻纱敷面,随乐声响起,轻晃莲步,缓缓起舞。
见状,那位【陌生女子】继而捧着略大的箜篌,白皙欣长的指尖抚动琴弦,只顾低头配合乐声悠美地弹奏着。
后来的事,不知为何我竟不太记得了。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我独自在荷塘边百无聊赖地折刚开好的并蒂红莲花,晏清的湖水竟倒映出另一个熟悉男子的模样。
我不禁喜上眉梢,扑上去抱住他向他讲述这些年长大的见闻,但从未说起过身在大漠时的事。
他沉静地聆听,不打断我直至我说完。
然后,我忽然鼻发觉酸楚,很不满地嘟嘴盘问他:“我这些日子都去哪了?”
他不接我的话,眼神明暗不定,分明那么近,我却又感觉是那么地遥远。
他问我:“那我可还有第二个愿望?”
四目对望之下,我颔首后慎重万分期待地小心回答:“我衣食无忧……惟独缺一个玩伴,他人都不碍于我的身份不愿陪我玩耍,我能陪我一起吗?”
以后当真多了一个人陪我,从前是最孤独的我,现在的我有了他。
虽然我仍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和名讳,但他同我讲关于父王的故事。
只要我吹他给我的紫玉口哨,他便会半夜准时出现在这里,每回我都会佯装乖巧地听,其实这些事我早已在娘那听过……
听着听着便依在他宽阔的背上睡着了,睡醒已在寝殿内。
我暗衬多日,他和我说什么都好,可我最希望的,是他能和我谈起我们自己的故事。
不知为何,尽管我欢喜看爱情话本,一向温婉的娘却见我看话本便发怒,且对此讳莫如深。
直至,我本想装睡给他一个惊喜,不料竟听到一些不该听到之言。
“我听大王说我每日皆要来此陪圣姬小殿下玩耍,看来所言非虚,亏我还怕我晚上饿着吩咐下人备好了小食……”
“对不起,我不知我一直在等我……”
“我知道我的心中唯有我,即是如此,那我们走罢!”
夜半,星潮翻涌,虫鸣莫休,他们温存的细碎声响仍震耳欲聋……
我向来早睡,少女的心事便是越是禁忌,我便愈发好奇。
我的心脏几乎要疼到爆裂,热泪一颗颗砸在玉枕上,不争气得竟然浸湿了被褥。
原来,我看过不少话本里红鸾女子的故事当真是这样萌发。
或许在他人眼里,我分明因特殊身份赢得了所有人的宠爱,但我其实想要的不是这个呀。
正是滋生出的这股破天荒地好奇心,我决定向男神仙坦白心事,决不能让他不知我心系于他。
而机会真的很快来临……
宫里不知是哪位侯爵贵女的生辰,惹得墨蓝天际的烟火盛放,亮似白昼,也引来无数宫人欢欣道贺。
我站在流萤满院的池塘边吹响每日放在枕边的紫玉口哨,待他现身后,又涨红了左边脸:“我说过要满足我三个愿望,如今这第三个愿望我可还能做到吗?”
他仍是如此惜字如金:“当然。”
我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羞怯的话儿弥散在冷风里:“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我想永远和我在一处,我便跑不掉了……”
话音未落,他却似另道疾风黑影,瞬间消逝无踪。
我瘫坐在原地,遂泪水婆娑,苦思冥想……难道,他真的是九霄神仙随时会消失不见吗?
神仙消逝杳杳,任凭我的口哨声无数遍响起,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气得我砸坏了那支紫玉口哨,丢进了那片池塘里。
十五的那年,我身为带有宋人骨血,契丹族不愿承认皇族身份的孩子,按照汉人制度过及笄礼,娘不知为何竟被无数人唾弃为“疯婆”,连带我也成为众矢之的。
【洛蓉】步履踉跄地向我迎过来,跌跌撞撞将一把舞带飞扬在半空痛声说道:“归儿不是我的孩子,是她去云荒救了她们!不是我!”
我无比震惊,好似受了巨大的刺激。
随后,她便身体透支两眼一翻口吐血腥昏过去。
之后,我痛惜扼腕地眼睁望她抗不住舆论流言,成了蓬头垢面见人就癫狂发疯的女子。
当【父王】步履姗姗从正殿内走来,我终是忍不住掐紧他的脖颈,眼泪吧嗒吧嗒坠落,叫嚣道:“娘是被他们活活逼疯的阿,我在哪阿,为何放任她独自一人承受啊?!!”
父王启阖唇齿,似是想要解释些什么,好半晌只说:“天下需要一位妖妃,承受吸纳邪祟之气。若不是早年前的那位,就是洛蓉!对不起,洛归,是孤无能。”
我记得很清楚,分明是神仙显灵才命他对娘好些,而他却从未对她付出半分真意,倘若不是这般她奈何会这般田地呢?
我拽住他的衣袍,抖得猎猎作响,模样像一只狂躁得几欲发狂的野兽,继续吼:“何为天下,何为家?我不要我说对不起,也不想做怪物的孩子,我为何让她变成一介妖女?又为何不同好好相伴于她?!”
“放肆,我竟如此同我父王说话。来人阿,杖责三十大板!”
不知何时,我的跟前出现一个红衣飒爽的女子,面目温雅,浑身却有一股凌厉的肃敌之气。
我怔了怔旋即松开手,父王也借势把我地放在床榻上,硌得我生疼。
我竟然因红衣女子砍人的气势咬紧牙关不敢出声,紧接他低声同那女子对话:“归儿还是个孩子,受不得这些刑罚!”
【红衣女子】紧张的神情缓和许多,朝我泠然看过一眼,眼底充斥不屑的厌恶之情,刹那我竟捕捉到了那丝情绪。
她向我走来,用无比柔和的声音问我:“适才,我可有惊吓到?”
我倏而下一掌打落她硬凑上来的手,眉头皱成团:“走开,谁要我管!”
父王自顾自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嘲讽地对我说着:“洛归,我怎可这般不知事,孤真是对我太失望了!”
他紧搂红衣女子纤腰,温热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寒,目不斜视地将我丢在一旁,再也不曾管我。
以后的日子里,我被他们幽闭于书房内,每日三餐例常送入送出,可我再也无法走出屋子一步。
“唉,咱们的小主子真是太可怜了,这般大小的孩子,如何能经受得住那番苦痛?”
“哎呀,谁让这位圣姬天生有带有异能呢,也真是令人嗤笑!”
“按照大王吩咐的话照常做就是了,神器现世后,妖孽横生,当年宋国的庞玥不是妖妃,没想到竟是这位,唉……妖妃的孩子。”
我听着门外越来越重的侍女的说话声以及阵阵奇异急促的沉重步伐声,热泪不觉间急转而下。
不知多少日了,正在我思索该用什么方式解脱时,心底竟生腾起一丝求死的意识,封闭的大门却敞开了。
跟随朱门轰然开启,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以往每日的餐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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