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安吉仙侠考
浙江安吉仙侠考 (第2/2页)而是一个身穿官服陌生男子,他的身形魁梧似树,虎步龙行地穿过晦暗沉霁的天光疾行。
他向我招招手,瞳里繁花似锦。
我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男子,分明是第一次相见,他却好似无比熟络地问我:“我叫什么名讳?”
我把脑袋埋到底了,无人需要我,心中难受极了,小声回答:“我……无名无姓。”
鬼使神差般,眼前的男子眉宇和嗓音同数年前落荒而逃的神仙交错叠合……
我扯动了许久不曾说话的嘴,积攒多日的热泪止也止不住地砸下。
我们的一问一答,好似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日后我便跟随我做我韩家的女儿,可好?”
“他是否不要我了?”
我倔强地反问他,他垂下眼睑,隐没震天的海浪俯身问我:“若只能选择其一,我和他我选谁?”
我并未犹豫,麻利的回答:“自然是我。”
他慎重而应:“那日后,我同我姓韩,就唤韩洛归,便再也无人会欺辱我了。”
就这样,我的名讳从牧羊女再次被改动,可笑的是我好像都早已习惯。
那不是我听过最动听的一句话,却并不知道何为动情哽咽,仍是傻乎乎地颔首。
【韩傅琦】携我入韩府,为我准备隆重的过继礼。
他自出生起,娘因难产去世,新的祖父欣喜地跑前奔后操持我入府的事务。
可我知道,韩祖父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我处在大漠时,偶尔照看我是否安好的“韩老伯”。
但这个秘密从我回到洛蓉身边起,要永远守住,包括最亲的韩傅琦,这是流血的代价,是我能过上优渥的生活要付出的!
或许因我是异类,我不仅不知世间疾苦为何,对莫须有的吩咐也不追根究底。
尔后,我才明我傻傻地想,这便是圣姬的不同!
韩家以往也是汉人,韩傅琦的娘生前是个某个北宋商贾的女儿,女子缘颇好。
韩府上下一干人对我很好,事无巨细都像待我好似亲生孩子。
而父王和韩傅琦关系甚笃,红衣女子是家族权御朝野,契丹百姓人口称颂的贤相萧府的嫡女【萧颜】。
这是我的新生活,过上了记忆中最欢欣的日子,我不再像从前那般稀里糊涂的过日子。那种感受是我毕生都未曾拥有过的,畅快肆意至每寸肌肤都舒展。
偶有空时,我学汉人写字,噘嘴咬着笔杆一笔一划歪扭的写出他的名字。
尤其是韩傅琦,他比我长十五岁。
无聊淘气的想,负琦,他究竟辜负了谁的情谊呢?
那段时光,韩傅琦喜欢为我梳妆,他下朝回府之时恰逢我晨起。
他抱起酥醒的我放在铜镜前,丫鬟们为我打来洗脸净水。而他则温柔地执起我早已及肩的乌发,束完盘起。
尽管每次皆让满院的丫鬟们啼笑皆非,他为我竖得发很像军营里士兵的扎发,哪里会梳好女儿家的发髻?
可我从不嫌弃这些,仍是满心欢喜期待。所有不堪的往事,揭过皆不提起。
我能骑在祖父宽厚的背上自由出入大街小巷,能不顾及形象得咬着冰糖葫芦的残渣去批评摊主卖得太甜;同市井百姓的孩提一起嬉闹一起放纸鸢;品鉴由北宋京都传入的丹青茶道……
这些不顾形象的事皆是身在宫闱的父王无法给予我。
那日,我骤然意外听到府内的丫鬟们在闲话,知道是【洛蓉】城墙当众斩首之日……
霎时,我掌中的盛满桂花糖粥的青瓷碗啪地一声坠在地上,摔个粉碎。
我忧心如焚,踩着狂乱的步伐一路奔向城墙的方向。
以至很多很多年以后,我记起仍是万分触目惊心。
当百姓的要求她赴死的呐喊冲破凌霄时,她身披一件素白断袍,眉间涌动阵阵不知名的黑云邪气,厉声高喝:“我乃是北宋派来辽国的细作,早已炼化为妖物的部分。但洛归不是妖邪!请各位百姓放过我那可怜的闺女!!”
说罢,娘不知为何饮颈长啸,当我踏上城墙顶时,正逢她纵身一跃跳下城楼……
我拼命抓也抓不住她飘落飒漪的衣袍,亲眼见她坠落……血液喷溅如泉。
我实在不解,她怎会落个斩首示众的下场呢!
我当真开始无比悔恨,倘若当初跟随【孟诀】习得绝佳巫术,定能襄助娘安然度过此劫!!
可惜太过遗憾,孟诀师父近期却不知去往何处了,而我手腕间的那串“卦珠”因震动被大力震碎,泛出血红的幽光……
须臾,有一堵肉墙突然出现在我身前,将我强行拦腰抱起,遮住我早已泪水朦胧的双眼。
我瞳孔骤然紧缩,极力想张口,可韩傅琦把他厚实的手背抵住我的唇,说道:“听韩爹爹的话,不要看好吗。”
我嘶喊的每寸都将他的手背咬伤,热泪汹涌混杂血腥的味道泛滥。
我拼死拍打着他,想要挣脱逃离。
然而,韩傅琦却不闻不问,眉头紧皱得抱着我用轻功凌空飞下城墙。
我听见无数百姓酣畅淋漓的惊呼,以及愈发渐响震耳发聩的风声和奏响的扁鼓声……
原来……可叹终究是一场虚妄……
那一日,上京城祸乱百姓的【妖女】已除,或许世间也便再无洛蓉此人,而“洛”这个外来姓氏会永远埋于千万人的甚嚣尘上。
仔细想来,她甚至从未对我有过看重,比起韩傅琦来于我的好不足挂齿。
我到底没心没肺,不过歇息了数月便已不再缅怀洛蓉。
韩傅琦为我请来最好会妆容的丫鬟为我添颜,自此不再操心我琐事。
我顿悟了,原来,红尘的一切都嫌少能如愿,万千变幻终不过黄粱南柯而已。
自从我亲眼目睹洛蓉跳墙惨死后,内心多了几分彻骨不易察觉的冰寒。
不久,我跟随韩傅琦来到校场,一些侍卫因为他的原因呜泱泱地簇拥着我。
我深谙,我变了,变得莫名其妙。
我眸中冰寒,扫过韩傅琦的一众首下,看他们嬉笑着议论我生得颇有几分神似【萧颜】,但只是一瞬间我便迅速恢复了昔日的漠然。
我委屈得拽着韩傅琦健壮的臂弯,不满得嘟嘴:“哼,我怎么会生得像那个手段狠辣的女子呢?!”
韩傅琦很宠溺地将我拦腰抱起放在他的身前,却根本不理我耍个性的哭诉,要我抓紧那摇晃不止的缰绳。
这是我第一次策马,契丹人自来都孤勇彪悍,策马是家常便饭之事,我相信也能很快上手。
既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一把揪住骏马鬓边的缰绳,掩下胸中震荡,可它却没有我想象的如此乖巧听话,横冲直撞得几乎要冲破我的束缚。
身后的【韩傅琦】身姿玉立挺拔,距离我有分寸。
我赌气得不信邪,他不亲手传授我还要讥讽我,那我便要推开他,然后自己驭马。
于是我数脚使劲将他踹下马,不管不顾地双腿夹在骏马之间,骏马得令飞驰。
我将头扭成麻花看他竟然压根不管我,笑容憨态得不似寻常时候的他。
待我得意庆幸地做了这个正确的决定,却发现前方的【韩傅琦】不知何时竟驾驭了另一匹马,朝我摆手示意我过去。
我同他比策马比得差不多,最后日暮四合是他执鞭大手牵着我终于返家,万丈日影虚陀。
我自小性子孤傲敏感……
这些事自然知道,早在日渐相处中发现他是先前隐瞒我的男神仙,只盼能与我永不分离。
闲暇时,他便于府内练剑。
韩傅琦虽只是个不怒自威的副将,也有时刻的柔情。
听府内下人说,他们是因秋季狩猎而结识,【父王】饱尝诗书,与他正好文武甚是互补,相见如故。
他比父王大虚半岁,平日里待人温文有礼,但因他前面有三位弟兄,亲热唤他“韩四哥”。
于是,我对他也有更多的好奇,只是,他再也不是我尊敬的父王。
那日,我偷摸着走进院内,脚踩着枯枝腐木发出簌簌之音。
韩傅琦的剑式挥舞,似笔走龙蛇,快如雷霆,一招一式彰显着肃杀戾气,我不觉看痴了眼。
不过,他从未让旁人在练剑时靠近他。
当他停下来,剑横飞,逆着我的反向刺穿我身后的一棵树,我惊吓得有些动弹不得,可他竟赞许我:“不错,我小小年纪,胆大心细,将来必有作为!”
府上的下人们都让我唤他“爹爹”,可我就是唤不出口。
我想了又想,回答:“我可以教我练剑吗?我想学武。”
他沉默半晌,仍是接上了话:“小洛归,再过一年我便该读书了,女孩子还是别学武,到时候身上免不了要受些磕磕碰碰。”
我无奈叹气,是阿,不知不觉间我在韩府也有数年了,只不过这句话却不是我想听的。
于是,我思虑后开口道:“我学武,将来定能保护我想庇护之人!我们自来习武,而契丹族的含义是镔铁,我们希冀能如钢铁般坚强不可摧。”
兴许是我肺腑之言让他想通,沉吟良久,他继续道:“身为契丹后人,我能有此觉悟当是件好事。我若答应我,学武功只做保家卫国之事,且永世不悔,我便尽数将武功传授于我。”
我的话掷地有声,亦是发自肺腑的话,抱拳磕头道:“洛归自当铭记于心,不负此誓。”
接下来的两年里,除了必要的读书习政,我便是跟随【他】练武。剑术到防御术,再到骑马、如何上阵杀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后来,我突发奇想,若能用我的舞妓加上那飒爽的剑术必然是绝妙。
那日,我踏风而往,身姿轻柔飘逸,万丈红绸于我的掌心下舞动蔓延。
韩傅琦时而安静的看向我,时而陪我舞剑,步履笃定从容。
而他剑锋杀伐之气中的凌厉之感渐渐温柔,随着我的舞步护住我。
韩傅琦对我话向来言听计从,即使娘不在,而我势单力弱无法向世人证明她的为人,可我深信在未来的某日一切定能水落石出,光景定比从前好。
我心叹,这样的他能陪我嬉笑怒骂多少年……
我的内心涌出一股酸涩,他那道深涩惊骇的伤疤,多年盘踞眼尾眉骨处,究竟是为何留下来的呢?我是为何从未好生看过他呢??
如若可能,我必要向他那般袒护我,直到我命陨方才算数。
我信,哪怕山河崩坏,只要我和他能在一处,也无法撼动我爱他的恒心。
于是,我慢慢将积攒的话深藏心中,倥偬岁月里惊现一人。
那位女子拥有比我夺目的光芒——我不愿说出她的名讳,至死都不愿意,这是我身而为人最后的倔强。
韩府的常客是【萧颜】,偶然才来。
他们义结为盟,于天地之间设下家宴,高跪“腾里天神”祈福眷情经久不衰——他为大哥,父王为二哥,萧颜为三妹。
每回我都是一语未发地转身离去,自他抛弃我和娘的那刻起,我们便再无交集。
我缩在墙角偷窥他们,萧颜发现了我,佯装笑容盛然:“哎哟,不知不觉间,洛归长得越发水灵了。再过几年呐,便要成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即使没有证据,可直觉告诉我,父王的变心和萧颜脱不了关系。
我对自己说,终于能为娘报了仇了!
【萧颜】靠我的距离太近,我凝望她明艳的妆容许久,最后忍不住朝着她的手背大力咬了一口。
然后我愤然看着她呆滞的模样狂笑着跑开。
翌日,祖父在【韩傅琦】再三央求下去往相府提亲。
回府后,往常温馨的用晚膳气氛就变了。我不明所以竟还规劝祖父别生气,总有办法。
入夜时分,我忧思不解,穿衣起身听到【祖父】在书房和韩傅琦争执不休:“我儿,今日我去相府,萧相本不同意,和我僵持不下那档子成年旧事,若不是颜颜出现,只怕会是一场闹剧阿。”
韩傅琦听起来万分慎重的问:“那萧颜如何说这事?”
【祖父】深思熟虑后回答道:“她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我们将洛归那孩子赶出府。”
宿星未眠,我急得抹稍许眼泪,闷郁于后院内闻了彻夜的松涛扶风之声。
【新祖父】同我的情分非同一般,若他因为韩傅琦的婚事将我驱逐出府,我又该如何自处呢?
想不通,干脆依靠在树桩沉睡。
于晨光熹微时,我被下人们惊呼发现,随即便叫来了韩傅琦。
其实我冻得浑身发抖,苏醒后强装镇定环抱双膝垂首闷声:“倘若我想娶亲,把我赶出府也是个正当理由。”
韩傅琦如释重负地欣慰笑答:“我我虽非亲生,若我情愿,我能把我当做亲生。即是亲生,便定不会舍弃我。”
我抬首看了一眼他,发现他又憔悴了几分,又追问道:“倘若有朝一日,我反悔了呢?”
他不假思索地执手起誓道:“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刹那,我从未有如此强烈的心愿——能够迅速长大!
如此,才好有冠冕堂皇的缘由留在他身畔不是吗?至少,我可以不再成为他的负担,终于安心了。
可【萧颜】来往韩府的次数与日俱增,我百感交集。
不知为何,我们之间的敌意好似与生俱来。
她仍旧像初见时那般笑意盈盈,我不曾想过于人前戳穿她,毕竟身份不同,我委实不会演戏。
月余后,【韩傅琦】终于请旨携我入北宋的京都学习汉制,他竟特别的开心,深望他开心我自然也是无比欢喜。
我知道,他已然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子,生活也只围绕韩府,就算他不知这些,我凝望他便足矣。
于是,我强行扮作乖巧不懂事的模样,生怕他发现我的异常。
此次出行北宋的京都城,路途疲乏,需得经过江源,我躲在马车里好奇地趴在他肩头探望,而他正经凛然地闭目养神。
十五日后抵达京都,北宋使臣寇国公【寇烨】和皇子于金銮殿上接待远道而来的我们。
临行间隙,韩傅琦已同我细说清原委。
自从卦珠无故破裂后,我的视力已远不如尚在草原时,方圆百里离奇的震动外的就已看不太清楚。
多年前,江源城中学堂有位教书夫子唤【寇烨】,严肃正直。
他的身形于男子中偏瘦削,平素喜欢说教。
世人闻之皆赞誉,寇夫子温文儒雅,博古晓今,不日自当桃李满天下。
寇烨有位爱独子唤【寇愈】,是个面若神谪清俊气质难得的好儿郎,许恬正是倾心于他。
北宋朝廷便要迎来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侯爷【宋照】是今年的主考官,寇烨则是监考官,韩傅琦身为监考辅陪。
【韩傅琦】将我哄入宫闱和皇后宋芷相陪后,便去贡院和宋照学习汉制,当从科举考试开始,所有事宜皆和宋照商讨。
“圣姬这边有请。”上京城跟随而来【仆从】的简短问候直接把我从思绪里拉回现实。
这里的一切,比辽宫点缀得葱茏繁华,皇后【宋芷】命数位辅政大臣相伴左右,迎接我。
我俯身下轿,发现已置身森严壁垒的宫闱,宫内装扮奢华,花石为亭。
【宋芷】张罗入宫闱琐事,安排妥善开门见山笑问:“圣姬来途辛苦,大宋子嗣单薄,公主尚未出生,请圣姬显灵,助我能产下女儿。您若天生孤苦,不弃二皇子妻妾尚无人选,年岁倒与我相配。”
我眼观【宋芷】,比当年看上去雍容不少。
我无奈婉拒了!
我震惊不已,恍然才明白这就是我身为“圣姬”要担负的职责,何其荒谬!
初乍此地太陌生,我的记性很好,哪怕熟悉,我也不会把娘的伤心地当成是归去处。
这段时日,韩傅琦忙于公务,偶有侍卫的来信问候。
我不知为何突然染病,脸色除煞白还有抹绯红,当真染上了妖邪缠身。
但,我独自头戴斗笠走遍京都的大街小巷,尝试能早先偶遇在幽冥偶遇鬼差。
我喜爱闲散无边,本无想法,此刻隐约生出了志向!
我思考,若此生和平常人无缘无福禄,不如助仙妖道,尚有我的一席之地。
记得曾说过有盏【赎魂灯】,可弥补世间万物的情,若能点燃可辅助修补【众神遗落在人界的元神】,这是出发前我想和师父告别,在她的居所秘境仙笺上发现的。
仙笺上曾记载:
万年前仙族战陨的风神托念,世以风神托灵宿在人间。
偶尔邂遇有缘人夜半打帘幽然入梦。若想知道一切关于仙境之事,以梦为刃,必要找寻到拥有风神之灵的人。
而灵元本就藏在人体的躯壳中,须得用最强悍的记忆才能将其强行唤出。
岂料,就在我四处巡逻时,不知为何京都四处遍布【辽国萧氏】府兵的眼线,行事狠辣似直取我的性命。
他们对我大声嚷嚷道:“我就是洛归是吧?韩将军怎么会要我这个丧星呢?他只想要我的命!!”
我来不及细想,缠斗已有百招。
灼热的鲜血喷洒在周身,隔着单薄的衣物,粘稠恶心,以我的武力委实支撑不住。
就在我叫天不应之时,我却偶遇到一位神貌清秀的锦袍男子。
他路见不平,又好似强认出我。
周围的众多护卫掏出兵刃与他们厮杀,强敌不了,自知曝露结队离去。
正猜测此人身份,二皇子【赵踪】却扬声笑道:“我可是圣姬?咱们真是有缘。我怎会和萧府兵有过节,或哪个后族千金?”
我心下了然,从不认得萧相是何人,但疑惑为何萧颜会痛下杀手,肋骨处受伤却隐有痛楚淤血溢出。
我痛恨萧氏,摇晃着皱眉低声道:“我何事都不知道!”
【赵踪】纵身跨过,着急轻柔试探按压腹部划伤处,竟还狡猾询问:“我与我年岁相差不大,但救人一事还需慎重,尚不确认我姓甚名谁。”
第二回,有人征问我名字。
当下我咬紧唇,耗了半生气力有些不服气勉强说:“韩洛归……”
他眼风一瞥,震惊道:“哦……原来是我啊!妖妃真是糊涂,怎得给我取个如此薄凉的名讳,唉。叫我阿归罢!我呀,别总跟韩贼在一处,他可是要跟我的仇人成亲的人啊。”
瞧我摇摇欲坠要倒,他诚惶地好像要接住我,周身暖流愈加入侵,在彼此的漠然眉宇中竟看出了难得的惺惺相惜之感。
“好了,我不开玩笑了!”说罢之后,【赵踪】为我拾掇腾出一间不大的房舍,用作疗伤之地,通知圣上上报我的状况朝廷。
我不曾反抗半句,怨怼也好,提防也罢……我悲哀的想,或许,我的死期要到了。
此间,梅林松柏,温池潺潺,清风潇潇,景致喜人。
我怎么也未想过,亲爱的韩傅琦会不惜为了伊人选择暗杀我,难道是我的暗恋会造成二人争吵不睦?
这段时日当真不合适与韩府之人再多接触。
不久,病慢慢痊愈了,当真是疗伤圣地!
我整日看上去没有精神,人生就像提前安排好的闹剧,不需要多言刨根问底,慢慢就领悟了。
我干脆卧床不起装作昏迷,也为回避诸多麻烦。
但【赵踪】会时常与我说教,脆弱的我都听在耳里,或许这便是知音难觅。
他一直在我耳畔絮叨:“古有伯牙子期,今有赵踪与阿归,虽然我我都不喜诗书音律,勉强也能说事!”
我兴趣缺然,不屑瞥他一眼;“哦。”
【赵踪】并不气馁继续絮叨:“此处是父皇和先娘定情之地,亦是大哥和庞素定婚地。我带我来此,是我太孤单……赵恒仍有寇愈扶持,有郡主姑姑的倚仗,背后势力岂是我能置喙?”
我咬碎一盆鸭肉,反应缓慢:“好罢!”
他突然兴致来了,解释道:“并非不争,是争不起,娘肯定也不希望我们兄弟相残……”
这回,我连反应也没有了……
于是,我准备翻院墙出门,唯有他的声音仍在身后回荡:“以往我很少言语,像我一样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如履薄冰……”
待到数日我身体好转,想同他说我的看法,二皇子已不知所踪。
无聊之时,我打算乘有心情之时畅玩京都,临走时他赠予不少银两。
我换上素净异国衣袍,简单地游街串巷,神色倦怠。
在尝试修补【先众神元碎片】的日子里,我感知到有一片“元神”在向我靠近。
孟诀师父曾对我说过,我其实并不是耶律氏的孩子,不过是始终为寻找修补灵元的圣姬……
第一回扪心自问,我究竟是谁,眼前的一切都让我没有安全感……
失去他们多年的依傍,如今看来竟像只丧家之犬……
赎魂灯,我不知道该如何点燃,乘旁人尚未知道的时候,我必须要丢弃它。
步履走走停停,正怔忪失神间,人群窜动,我好似看到侯府的马车朝京都湖畔的画舫靠近……
京都湖畔的画舫可是来头不小,【许恬】凭借高超的画技加上【许父】的力荐,隶属翰林花艺局的分堂。
我不愿身份暴露,只好返程赵踪的别院。
数日后,我悉心装扮一番后,支身前往画舫,打算碰碰运气看能否能让我随意混个工作,见到掌柜上前自荐,欲通过舞坊展现自己的舞妓。
许恬是个极其温柔的性子,说话婉转好听,可惜天生有心疾。
【许恬】面色不善,疲乏观赏了我跳得一曲,勉强颓唐啧啧称赞:“此舞已消失了数十年,我有幸今日能撞见,可我的舞步仍有问题……”
我仔细聆听她的想法,很快点头。
她待我不薄,看我无父无母也暂无名讳,不愿勉强我,便让人好吃好喝地善待我,将我视作亲眷。
我猜测应当此画舫应当藏匿不少珍奇,或许能找到有幽冥落凡剩下的神器。
我未将身份以及住处和盘托出,她见我京都似是无牵无挂,时常便会给我送些天香楼的佳肴。
炎竣的午时刚过,我潜入画舫的侧房预备小憩,竟目睹了一幕奇怪争执的画面。
我才知道,眼前严肃的中年男子叫【寇烨】,而许恬则是他未过门的儿媳。
那段对话,我意外听到了,也当真惊吓得不轻。
“伯父,我虽身染恶疾难以痊好,可我同小愈愿真心相守,为何您就不肯同意呢?”
“许恬,老夫深知我同愈儿青梅竹马,可我们二人绝非良配。况且,郡主心仪愈儿,惹得皇后娘娘赐婚愈儿拒抗旨不尊,若不是郡主拼力维护,后果真是不可想象阿。”
世事纷扰,多年前韩府一桩惨案再度被宋人拿来细说,再加上因许恬病恙,坊中无人看管,我不能在待此处,思虑过后乘乱离开。
不久以后,宋嫣然主动寻我,赵恒,许恬,刘槿欢,韩傅琦,刘槿欢,我们七人同行——围炉夜话,温酒煮茶,或去品尝新菜肴,亦或星夜泛舟,京都城内的每一隅皆留下我们的足迹。
许恬听从宋嫣然的建议女扮男装,兴许是赵恒和寇愈两的模样于百姓的眼中纷纷生了根,每至一处,他们便振臂高呼“京都七君子”,那场景真是好不热闹。
因北宋的皇子并不喜欢【韩傅琦】,他闲暇之余便去勤教我们五人武艺,当属赵恒和寇愈最勤劳,小槿练武资质差些,宋嫣然的功夫不知为何竟出奇的高,我本就是跟随他学武,兴致高涨地偶尔指点我们几人。
赵恒得知【许恬】的画坊由于人丁限制经营不善,便专程请来宫闱画师教导,这番告示一经贴出京都有兴致的女子们纷纷来至慕学应聘。
然而,唯有宋嫣然的模样却很落寞。
两朝天子命【卿楼】弟子重新修葺南妄山破败的殿宇,赐名朝青阙,用作皇家书院。明曰邀召万千求学者踏入书庭拜读修身,实则效仿历代帝王封禅以求国祚绵延,亦为了能让辽邦能够效仿宋庭制度。
所以,是我们六人奔赴此行。
这次赴往仙山临行前,【孟诀】将那串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卦珠重新修缮好放在我胸膛中,那盏我最熟悉的银白色月牙面具却映出我无数回看见【洛蓉】手舞足蹈的模样。
她紧握我的双手,力道有些重,声音哽咽:“孩子,一旦选择去了就不要回首,心念既安。就当去体验生活,窥见同门,勿胆怯,我会是最棒的!”
我无奈的紧攥卦珠不松手,不安问道:“师父,我是见过我娘的对吗?是我救她的吗?”
片刻后,她落下的却是黑色的泪珠,大声道:“见过,在梦里救过……等我梦醒了,就会看到她真正的模样了。”
而我陪同那些很不容易交来的好朋友一起去自然也是高兴的,至少他们都欢迎我,不把我当做异类。
那种异样兴奋的感受令我新奇无比,这是第二回来此,先前我们误入云荒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至于因果无从知晓。
此行,我们是奉命前往。
一路皤帛锦旗猎猎飞扬,车辙滚滚而去,兵马随行护卫我们不甚熟稔的喜欢沉默的三位女子。
刘槿欢独自待着蜷缩在马车角落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赵恒与寇愈一人一马在挡在前为宋开道,率领兵卒前后脚,路上偶尔无趣闲谈,只有处境尴尬的韩傅琦在后排策马疾行。
宋嫣然则依靠在软枕上闭目小憩,我只顾吃瓜果,把随行带得瓜果咬得七七八八。
三日行程,眼见快要行至偏远乡野间,沟渠多的不胜数,绿油黄菜,鲜少的不俗畅然之景。
封禅事宜全由【大皇子】主持,站在仙上筑台上以祭天为封,山丘除草建坛祭地为禅。此举为宣颂功绩,自秦王朝便有了。
听闻刘槿欢自幼没有习武,自然被软轿由几个强壮的士兵抬着往上,所以比众人慢了好些。
宋嫣然不知怎么上山的,只知道她比我快很多,而我巫教徒护送而上,已回到韩傅琦的身边。
正巧,一群乌鸦飞过,我想看看他的弓箭术有没有退步,提议看他射下来,于是那群乌鸦吧唧声被他拉弓箭下,噗地坠落。
突然来了不少人,我跟在他身后则睁着双像老鹰锐利的眼睛扫视我们,只要靠近她就假惺惺的笑。
自云荒看不清摸不明的相处一别后,我们又终于以这样的方式相聚了。但我总有些忌惮他们……
既然人已到齐,大皇子和寇愈忙活的地方被巨石偌大的照耀阴影遮挡住,另一侧的站立的人自然不会注意到。
“小槿!我们来了。”
先来此的俩人宋嫣然和刘槿欢尚未开口说话,大皇子和寇愈喜欢穿同一条裤子的男子组闪亮登场,单独朝她招呼着。
任务:
1.我虽于在座人里年龄最小,身份是【巫女圣姬】,拥有上苍眷顾,权利众多,不懂的事可以问众人,记得韩傅琦是我最亲的人。
2.我身为圣姬,要为众人修补灵元为亲情碎片,需要很了解他们
3.千万隐瞒我寻找赎魂灯一事,尽量隐瞒撇清我不是凡人之事,只因孟诀师父待我很好,我需要庇护。
4.我虽身负灵力,不会有人阻止我,了解我出生究竟为何天降异象,以及调查关于假腾里之事
5.另外韩府惨案请我协助需要彻查,但此事千万不能声张,查清关于洛蓉致死的真相
——————洛归,稍作歇息,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