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善后与播种,民心初向
第71章:善后与播种,民心初向 (第2/2页)“下官……遵命。”濮阳郡守的声音依然有些发颤,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最后,”金章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鼓励商队运粮救灾。凡是往东郡运粮的商队,官府给予补贴——每石粮补贴五十钱。同时,减免过往关税,提供沿途护卫。这件事,由我亲自督办。”
厅内一片哗然。
补贴运粮,减免关税——这是前所未有的举措。但没有人提出异议。经历了昨夜和今晨的震撼,这些官员已经明白,眼前这位博望侯,不是来走过场的。
他是来解决问题的。
用他们想象不到的方式。
***
午时,濮阳城外。
二十口大锅架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锅底柴火熊熊,锅里米粥翻滚。白色的蒸汽升腾,米香混合着柴火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灾民们排成长队,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饥饿和茫然。但当他们看见锅里翻滚的米粥,闻到那久违的粮食香气时,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金章站在棚前的高台上。
她依然穿着那身官服,脸色依然苍白,但站得笔直。阿罗站在她身侧,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人群。陈五和赵七在棚下维持秩序,指挥着郡兵和衙役分发粥食。
“乡亲们。”
金章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上了凿空大帝记忆中的一点小技巧——让声音能够传得更远,更清晰。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数千双眼睛看向她。
“我是张骞,陛下派来的宣慰使。”金章缓缓说道,“我知道,这些日子,大家受苦了。旱情持续,粮食歉收,粮价飞涨,许多人吃不饱饭,甚至背井离乡。”
她顿了顿。
风吹过,扬起她官袍的下摆。
“但我要告诉大家——旱情,很快就会缓解。”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金章从袖中取出那个布包,解开,举起里面的黑色碎石片。
“大家看看这个。”她高声说,“这叫绝通石,是一种邪物。有人将它埋在东郡地脉中,锁死生机,制造旱情。而做这件事的人——”
她一字一顿:“就是那位所谓的‘玉真仙姑’。”
“什么?!”
“仙姑是妖人?”
“不可能!”
惊呼声、质疑声、愤怒的吼叫声,在人群中炸开。
金章抬手,压下骚动。
“我知道大家难以相信。”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请大家想一想——那位仙姑来了之后,主持祭祀,祈雨作法,可旱情缓解了吗?没有。反而更重了。人心更乱了。商路更堵了。”
她扫视着人群。
“因为她根本不是在祈雨,而是在施法加剧灾情!她煽动大家冲击商队,断绝粮道,就是为了让东郡彻底陷入绝境!”
人群安静下来。
许多灾民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他们回想起这些日子的经历——玉真子出现后,确实,旱情没有缓解,粮价反而涨得更快。那些祭祀仪式后,总有人心浮动,冲突频发。
“昨夜,”金章继续说,“我找到了她设下的祭坛,破了她的邪法,毁了这绝通石。所以今天,大家才能感觉到——风是不是顺畅了些?空气是不是没那么闷了?”
有人抬头看天。
有人深深呼吸。
确实——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好像真的减轻了。
“邪法已破,但灾情不会立刻消失。”金章将碎片收回袖中,“所以,从今天起,官府会全力救灾。大家看到了,这些粥棚,会一直开到灾情缓解。我已经从江南调运了三万石平价粮,五日内必到。粮价会降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有力。
“另外,朝廷将拨款修缮东郡水利。黄河堤防,各处沟渠,都会加固疏通。以后再有旱情,我们也能应对。”
“还有——凡是往东郡运粮的商队,官府每石粮补贴五十钱!减免关税,提供护卫!我要让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来,让大家都吃饱饭!”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然后——
“侯爷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接着,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灾民们跪倒在地,磕头,哭泣,呐喊。那些面黄肌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那是对生的渴望,对希望的感激。
金章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她的脸颊,带来米粥的香气,柴火的烟味,还有人群汗水的咸涩。她听见欢呼声如雷鸣般在耳边炸响,看见无数双手向她挥舞。
民心,开始转向。
但她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
傍晚,行辕书房。
金章坐在案几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阿罗端来一碗药汤,放在她面前。
“主人,大夫开的安神汤。”
金章接过,一饮而尽。药汤苦涩,带着当归和黄芪的味道。她放下碗,揉了揉眉心。
头痛依然在,但比早晨好多了。
“今天施粥的情况如何?”她问。
“二十口锅,从午时到申时,共发放粥食三千余份。”阿罗汇报,“灾民情绪稳定,无人闹事。郡守说,粮价已经开始回落——从每石八百钱降到了七百五十钱。”
金章点点头。
这只是开始。等江南的粮食运到,粮价会进一步下跌。等到商队闻风而动,东郡的粮食供应就会彻底稳定。
但……
她想起玉真子最后那个眼神。
“阿罗,”她轻声说,“你觉得,玉真子会就这么算了吗?”
阿罗沉默片刻:“不会。”
“是啊。”金章叹了口气,“她败走,但绝通盟未伤根本。而且,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此事恐怕还没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濮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经历了白日的喧嚣,夜晚的城池显得格外宁静。但金章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田雍没有出现。
陈桓也没有。
这两个地方豪强,在祭坛被毁后就像消失了一样。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还有绝通盟——玉真子只是他们的一枚棋子。棋子折了,他们会派出更厉害的棋子。
“我们必须尽快整合关东的商脉。”金章转过身,看着阿罗,“将这里也纳入‘平准’网络,才能巩固成果。”
阿罗点头:“主人打算怎么做?”
金章走回案几前,摊开一张绢帛。
上面是她这些日子绘制的东郡商路图——主要城镇,交通要道,粮仓位置,还有各地豪强的势力范围。
“田家和陈家,是东郡最大的地头蛇。”她用指尖点着地图上的两个位置,“他们掌控着本地的粮食贸易,还有黄河水运的部分码头。要整合商脉,必须过他们这一关。”
“主人要对他们动手?”
“不。”金章摇头,“硬碰硬不是上策。我要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江南的粮食五日后到。到时候,我会以官府的名义,设立‘平准粮仓’,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出售粮食。同时,对往东郡运粮的商队,补贴照发,关税照免。”
阿罗明白了:“这样,田陈两家的粮食就卖不出去了。”
“对。”金章点头,“他们要么降价竞争——但他们的存粮不多,撑不了多久。要么,就只能来找我谈。”
“谈什么?”
“谈合作。”金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要他们交出部分码头和仓储的控制权,加入‘平准’网络。作为交换,他们可以参与江南粮食的分销,享受补贴政策。”
阿罗想了想:“他们会答应吗?”
“由不得他们不答应。”金章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绝通盟能给他们邪法制造旱情,但不能给他们粮食。百姓要吃饭,这是最硬的道理。”
窗外,夜色渐浓。
书房里烛火摇曳,将金章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拿起笔,在绢帛上写下几个字:
平准东郡,民心为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