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瘟神散典
第216章 瘟神散典 (第2/2页)假孙管事如蒙大赦,捂着肚子,在两名“护卫”的搀扶下,快步走向船舱。经过陆擎身边时,他看似无意地踉跄了一下,撞了陆擎身边的疤脸刘一下。疤脸刘下意识扶住他,只觉手心被塞入一个小纸包。假孙管事低不可闻的声音传入耳中:“找机会,下到货舱第三排左数第二个箱子,东西在里面。”
疤脸刘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纸包攥入掌心,扶稳假孙管事,看着他进了船舱。
军医的检查继续。轮到陆擎时,那军医见他脸色苍白,不由多看了两眼,问道:“你脸色为何如此之差?可有不适?”
陆擎早有准备,咳嗽两声,哑着嗓子道:“回军爷,小的前两日贪凉,染了风寒,还有些咳嗽,不碍事,不碍事。”说着,又咳了几声。
军医示意他张开嘴,看了看喉咙,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没发现明显疫症迹象(黑斑等),又摸了摸他额头,体温也不算太高。或许是将他苍白的脸色归因于风寒体虚,加之旁边疤脸刘、丁老头等人一副老实巴交的船工模样,军医没再多问,挥挥手让他通过了。
一场虚惊。所有人都检查完毕,并无发现疫病患者。军官脸色稍霁,但仍坚持要对船只进行熏蒸。假孙管事也从船舱出来,脸色似乎好了些,也不再阻拦。兵丁们搬来几口大锅,在船舷边点燃艾草、苍术等药物,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又有人提着石灰水,在船舷、甲板上泼洒。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熏蒸消毒完毕,军官这才验看了熏蒸文牒,挥手放行。漕船重新起航,缓缓通过关卡。
直到驶离关卡数里,众人才松了口气。假孙管事回到舱室,脸色阴沉。疤脸刘找机会避开人,溜进货舱,按照指示,找到了第三排左数第二个箱子。箱子没有上锁,他轻轻掀开一道缝,只见里面并非绸缎贡品,而是一些杂物。在杂物最上面,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方匣。
疤脸刘取出方匣,回到众人所在的底舱角落。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蓝皮线装书,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还夹杂着一些图画。
“这是什么?”陆擎接过书,借着舷窗透入的微光,仔细翻阅。徐渭也凑过来看。
看了几页,两人脸色骤变!
这并非什么闲书,而是一本私密的笔记!其中详细记录了江南数府之地,自去年秋冬以来爆发的所谓“时疫”的种种可疑之处:发病急、症状特异(高热、咯血、体生黑斑)、传染性强、死亡率极高。笔记主人似乎是一位医者,他走访了多个疫区,发现疫情最早并非自然发生,而是几乎同时,在几个相距甚远的村镇爆发。更诡异的是,疫情最严重的地方,往往在爆发前,都有“陌生人”或“行商”出现,或者有“官府派人发放防疫药汤”之事。而所谓的防疫药汤,经他秘密查验,其中几味药材,非但不能防疫,反而可能加重病情,甚至诱发某些隐疾!
笔记中,还夹着几份残缺的官府邸报抄件和几页不知从何处撕下的文书。邸报上轻描淡写地将疫情归为“春瘟”、“瘴气”,强调“已得控制”。而那几页文书,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其中提到了“晋王府采办”、“特需药材”、“秘密运送”、“不得声张”等字样,还提及了几个江南的药材商和几处地点,都与笔记中提到的疫情高发区有所重叠。
笔记的后半部分,字迹越发潦草,充满了愤懑与惊恐。笔记主人怀疑,这场“时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在刻意散播瘟毒,制造恐慌,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他甚至查到了几条线索,指向了苏州和南京的某些“大人物”,但就在他试图继续深挖时,笔记戛然而止,最后几页有被撕扯的痕迹,边缘还沾着几点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陆擎的手有些颤抖,他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上面用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瘟神非天降,实为人祸!苏州济世堂,有缺页,关乎‘人瘟’秘方……晋…外…勾…速…报…太子…危……”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个“危”字几乎难以辨认。
“苏州济世堂……缺页……人瘟秘方……”陆擎喃喃念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刘文泰手札中缺失的几页,那被墨迹掩盖的“外藩”之后的内容,难道就是这制造“人瘟”的秘方?而这场席卷江南的诡异时疫,竟是人为制造?目的何在?制造恐慌,动摇国本?为晋王谋逆创造机会?还是……有其他更可怕的图谋?
“这笔记的主人,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徐渭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着那几点褐色污渍,“这是血。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这笔记,还有这些文书,假孙管事是从哪里得来的?他给我们这个,是什么意思?”疤脸刘疑惑道。
陆擎合上笔记,心中念头飞转。假孙管事是西山隐庐的人,他冒险在关卡前传递此物,显然认为此物极为重要,甚至可能关乎他们的生死,或者关乎整个大局。这笔记,或许就是西山隐庐在江南暗查得到的关键证据之一!他们早已注意到这场“时疫”的诡异,甚至可能已经查到了更深的层次。将此物交给自己,一是示好,表明合作诚意,共享关键信息;二来,恐怕也是想借自己之手,或者借太子之力,将此事捅破天!
“顾先生……好深的心机,好大的手笔!”陆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西山隐庐不仅关注朝堂政争,竟然连这场看似天灾的时疫,也早已介入调查。他们所图,恐怕远不止“开海禁”、“稳朝局”那么简单。他们到底还知道多少?
他将笔记和文书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此物之重要,不亚于父亲的血书和刘文泰的手札。它指向了一场丧心病狂的阴谋——制造瘟疫!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南京!”陆擎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场‘时疫’若是人为,其背后所图,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可怕!必须立刻禀明太子,请朝廷速派干员,彻查疫情,控制源头,救治百姓!否则,江南之地,恐成鬼域!”
船舱内一片寂静,只有运河水流拍打船体的声音,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窗外,阳光明媚,运河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但在众人眼中,这片曾经富庶繁华的江南水乡,此刻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名为“瘟神散典”的恐怖阴霾之下。
船,继续向着南京驶去。但船上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承载的,已不仅仅是揭露宫廷阴谋、扳倒权王的证据,更可能关系到江南千万百姓的生死存亡。前路,更加沉重,也更加凶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