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父亲曾毁
第218章 父亲曾毁 (第1/2页)浒墅关,苏州西北门户,运河咽喉。往日这里漕船、商船往来如织,码头喧嚣鼎沸。可如今,码头上虽然依旧停泊着不少船只,但气氛却截然不同。一种压抑的沉寂笼罩着水面,只有兵丁的呼喝声、船工的号子声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艾草、石灰和草药混合的呛人气味,几乎掩盖了运河本身的水腥气。
陆擎等人混在搬运药材箱的力夫中,低着头,扛着沉重的木箱,踩着跳板,走下漕船。脚下是苏州的土地,但他心中并无半分踏入繁华之地的轻松,反而像压着一块巨石。码头上,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兵丁来回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登岸的人。远处设有木栅围起的隔离区,隐约可见里面人影晃动,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和**。所有人都用布巾蒙着口鼻,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惶然。
“快走!快走!卸完货赶紧离开,不许在码头逗留!”一名小军官模样的汉子挥舞着皮鞭,不耐烦地驱赶着人群。
陆擎等人不敢停留,跟着领头的力夫,将药材箱搬进码头附近的官仓。仓廪高大阴森,里面堆满了各种货物,空气混浊。交接完毕,力夫们领了微薄的工钱,便一哄而散,各自寻路离开。陆擎等人也混在人群中,向码头外走去。
刚出码头,一个戴着破毡帽、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乞丐,颤巍巍地伸出手中的破碗,有气无力地**着:“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疤脸刘脚步微顿,陆擎却低声道:“别停,跟着他。”
只见那老乞丐见无人施舍,便慢慢站起身,佝偻着腰,拄着一根竹棍,步履蹒跚地向着码头外一条偏僻的小巷走去。陆擎等人不动声色,远远缀在后面。
穿过几条弥漫着药味和淡淡腐臭气息的陋巷,那老乞丐在一处低矮的院门前停下,左右看了看,推开虚掩的院门,闪身进去。陆擎等人紧随而入。
院子不大,只有两间破旧的瓦房,院中堆着些杂物,看起来与普通贫民住处无异。那老乞丐进了屋,摘掉破毡帽,扯下脸上粘着的花白胡须和伪装的皱纹,露出一张精悍的中年人脸庞,眼神锐利,与方才的龙钟之态判若两人。
“陆公子,徐先生,在下隐庐外事,姓赵,奉胡管事之命,在此接应。此处是隐庐一处隐秘据点,还算安全,几位可在此暂避,但不宜久留,城中搜查甚严。”中年人抱拳,声音低沉。
“有劳赵兄。”陆擎还礼,心中暗赞西山隐庐行事之周密。
赵姓中年人安排众人进屋。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桌上已备好热茶和简单饭食。“几位先用些饭食,歇息片刻。稍后,我会将目前掌握的关于济世堂的情况,以及苏州城内的局势,向各位说明。顾先生有令,全力协助公子查探,但请公子务必谨慎,济世堂水很深,牵涉甚广。”
众人也确实饥渴交加,当下也不客气,简单用了些饭食。饭后,赵姓中年人展开一幅手绘的苏州城简图,开始讲述。
“苏州城目前四门紧闭,只开东南西北四门,且盘查极严。城内按坊市划分了隔离区域,疫病严重的坊市已被兵丁封锁,许进不许出。济世堂位于城西闾门内,是百年老字号,门面颇大,前店后坊,后面连着东家的宅院。现任东家姓沈,名复,字文修,医术据说不错,在苏州士绅中有些声望。疫病初起时,他主动献出几张‘祖传防疫方’,被知府衙门褒奖,如今负责城西几个坊市的‘施药防疫’事宜,与官府走动颇近。”
“也就是说,济世堂目前是半官方的身份?”徐渭捻须问道。
“正是。所以,明面上很难动他。我们之前派去查探的人,试图从济世堂的药材进货渠道、伙计背景入手,但收获不大。济世堂的药材来源复杂,伙计口风也紧。唯一可疑的是,”赵姓中年人指着地图上城西靠近城墙的一处,“济世堂在城外西南二十里的穹窿山下,有一处别院药圃,据说种植和炮制一些特殊药材。那里守卫森严,等闲人不得靠近。我们的人曾试图接近,但被驱赶,还差点暴露。”
“药圃……”陆擎沉吟,“蓝皮笔记中提到,疫病爆发前,有‘陌生人’或‘行商’出没,或有人‘强行种痘防疫’。若真有人为散播瘟毒,这药圃,会不会是配制或储存‘瘟种’的地方?或者,是制作所谓‘解药’的地方?”
“极有可能。”林慕贤接口道,“若真如笔记所猜,有人掌握‘人瘟’邪术,那配制瘟毒,必然需要隐秘场所。城外别院,依山傍水,人迹罕至,正是绝佳地点。”
“那我们还等什么?夜探药圃!”疤脸刘摩拳擦掌。
赵姓中年人摇头:“不可贸然。那药圃明里暗里都有护卫,而且如今瘟疫横行,城外更是荒僻,一旦被察觉,难以脱身。再者,即便找到配制瘟毒的证据,若无确凿线索指向济世堂乃至其背后之人,也很难扳倒他们。顾先生的意思是,需双管齐下。一方面,设法潜入济世堂内部,查找与‘瘟神散典’、‘缺页’相关的直接证据,比如账本、密信、秘方残页等;另一方面,若能找到一两个知情人,比如济世堂中可能良心未泯的药师、伙计,或许能打开突破口。”
“潜入济世堂内部……”陆擎思索着。济世堂如今是半官方的防疫机构,人员进出管控必定严格,生面孔很难混进去。而且他们对“缺页”的具体形式、藏匿地点一无所知,如同大海捞针。
“或许,可以从病人入手。”一直沉默的石敢忽然开口,“济世堂不是负责施药防疫吗?若其心中有鬼,所施之药,或许有问题。我们可以设法弄到一些药汤,让林先生查验。或者,伪装成病患家属,前去求医问药,借机观察。”
“此计可行,但需小心。”徐渭道,“若其药汤真有问题,我们贸然查验,恐打草惊蛇。伪装病患,也需有真实症状,否则难以取信。而且,如今疫区,人人自危,突然出现外来的重病者,也易引人怀疑。”
众人一时陷入沉思。济世堂看似一个突破口,但如何切入,却是个难题。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倾听、整理随身药箱的林慕贤,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几样他随身携带的药材和一本薄薄的、边角磨损的笔记。此刻,他正翻开笔记的某一页,眉头紧锁,似乎发现了什么。
“林先生,有何发现?”陆擎问道。
林慕贤将笔记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道:“公子请看,这是先师传给我的一本医道札记,其中记录了先师行医数十载见过的各种疑难杂症和偏方秘闻。我刚才忽然想到,那蓝皮笔记中提到‘缺页人瘟’,又提到‘瘟神散典’,总觉有些耳熟。翻看先师笔记,果然找到一段相关记载。”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围拢过来。只见那发黄的纸页上,用蝇头小楷记录着一段文字:
“……昔年游历北地,曾于塞外一破败喇嘛庙中,偶见残卷,名曰《瘟神散典》,所言皆以毒物、疫气、虫蛊之术,害人牟利,或用于军争,阴毒无比。余观之悚然,此非医道,实乃魔道!卷末有缺,似被人为撕去数页,不知所载为何。庙中老喇嘛言,此卷乃前朝遗物,曾流落中原,为锦衣卫所得,后不知所踪。又闻,嘉靖朝时,有锦衣卫指挥使陆姓者,曾奉密旨,查缴销毁此类邪书妖器,或与此有关……”
“锦衣卫指挥使,陆姓……”陆擎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嘉靖朝,姓陆的锦衣卫指挥使,除了他父亲陆炳,还能有谁?!父亲当年,竟然奉旨查缴销毁过《瘟神散典》?那缺失的几页,难道当时就在父亲手中?父亲是将其销毁了,还是……?
一瞬间,无数念头如潮水般涌上陆擎心头。父亲的血书,只提及晋王勾结外藩、构陷太子,并未言及瘟疫之事。是父亲不知情?还是……父亲知道,但未来得及说,或者不能说?
刘文泰的手札,缺失的关键几页,是否就是《瘟神散典》的缺页?那上面记载的,难道就是制造这场“人瘟”的秘方?如果缺页在父亲当年查缴时就被销毁,为何又会出现在刘文泰手中?是当年并未彻底销毁,有抄本或残页流出?还是刘文泰从别的渠道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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