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主动亮剑
第66章:主动亮剑 (第2/2页)这不是一份普通的举报材料。
这是一座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郑毅合上材料,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很久,久到茶又凉了。
“王雨,”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这些材料,我会带回去。按照程序,需要先做初步核查。如果情况属实,会成立专案组,正式立案调查。”
“需要多长时间?”
“初步核查,一到两周。立案后,调查周期视案情复杂程度而定,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郑毅看着王雨,“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案子,牵涉面广,背景复杂,调查过程中会遇到各种阻力。甚至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王雨说,“但我没有退路。”
郑毅点点头。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把王雨提供的三份材料装进去,封口,贴上封条,然后在封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今天会面内容,严格保密。”他说,“在调查组正式介入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最信任的人。赵天豪在深城经营多年,眼线很多。”
“明白。”
“还有,”郑毅顿了顿,“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自己要多加小心。必要的话,可以申请警方保护。”
“我会安排。”
郑毅站起身,伸出手。王雨握住。那只手干燥有力,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材料我收下了。”郑毅说,“我会尽快向上级汇报。有进展,我会通过明远联系你。”
“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郑毅提起档案袋,对周明远点点头,转身离开包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竹林的沙沙声中。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茶已经彻底凉了。窗外的阳光偏移,竹影拉长,在桌面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周明远长出一口气,后背靠在椅背上。
“我刚才,”他苦笑,“手心里全是汗。”
王雨没说话。他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茶水苦涩,但能提神。
“你觉得,”周明远问,“郑毅会认真办吗?”
“会。”王雨说,“他看材料的眼神,不是敷衍。而且,这种案子如果办成了,对他的职业生涯意味着什么,他清楚。”
“那就好。”周明远顿了顿,“媒体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四点钟,在君悦酒店三楼会议室。来了七家,都是主流媒体,财经版和社会版的记者都有。”
王雨看看表。三点十分。
“走吧。”他说。
---
下午四点,君悦酒店三楼会议室。
这里和“静庐”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会议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深城中心区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淡淡的香水味。
七家媒体的记者已经就座。长条会议桌两侧,摄像机架起,录音笔摆在桌上,笔记本打开。记者们低声交谈,气氛轻松中带着职业性的期待。
王雨走进会议室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这身打扮比平时正式,但又不像上市路演那样过于商务。周明远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王雨在**台坐下,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感谢大家在百忙中抽空过来。今天请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
记者们纷纷拿起笔,摄像机红灯亮起。
王雨没有看稿子。他看着台下那些镜头,那些眼睛,那些即将把他的话变成文字、变成新闻、变成舆论的媒介。
“我出生在北方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开口,声音平稳,“十八岁那年,我来到深城。第一份工作是在龙华三和人力市场做日结工,一天八十块,干一天活,睡一晚网吧,第二天再找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有些记者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知道王雨是白手起家,但没想到起点这么低。
“我睡过桥洞,捡过矿泉水瓶,吃过最便宜的挂逼面。”王雨继续说,“最困难的时候,我母亲生病需要手术,我拿不出五万块钱手术费。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看着那些和我一样拿不出钱的人,看着他们眼里的绝望。”
他顿了顿。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后来我运气好,抓住了几次机会,创立了雨悦科技。公司发展得不错,现在在筹备上市。很多人说,我实现了阶层跨越,是成功的典范。”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但我知道,我的成功里有多少运气的成分。我也知道,在这个城市,还有无数人像我当年一样,在温饱线上挣扎,在疾病面前无助,在机会面前茫然。”
记者们开始快速记录。键盘敲击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所以,”王雨提高声音,“今天,我正式宣布:我将个人持有的雨悦科技部分股份变现,成立‘雨悦公益基金会’。首批资金五千万,将用于两个方向。”
他看向周明远。周明远打开文件夹,取出两份文件。
“第一,设立‘基层医疗救助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因经济困难无法及时就医的家庭,特别是重大疾病患者。申请流程会尽量简化,审核标准公开透明。”
“第二,启动‘城市务工人员技能培训与创业扶持计划’。为外来务工人员提供免费的职业技能培训,对有意创业的,提供小额启动资金和创业指导。”
他把两份文件举起来,让摄像机拍清楚。
“基金会独立运营,接受社会监督。所有资金流向,每季度公开审计报告。”王雨说,“我知道,五千万对于整个社会的医疗和教育问题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我想用这个行动告诉大家:当我们有能力的时候,应该回头看看那些还在路上挣扎的人。”
他放下文件,看向台下。
“我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我知道那种滋味。所以现在,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沉默。
然后,掌声响起。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记者们放下笔,认真鼓掌。摄像机镜头推近,记录下这一刻。
提问环节开始。
“王总,这笔资金占您个人资产的多少?会影响公司上市吗?”
“大约百分之三十。不会影响上市,公司运营资金和上市所需资金已经单独预留。”
“基金会为什么选择这两个方向?有什么特殊考虑吗?”
“因为这是我亲身经历过的困境。我母亲生病时,如果有这样的救助基金,也许我不会在走廊里坐那一夜。我在三和找工作时,如果有人教我一点技能,也许我能少走很多弯路。”
“您希望这个行动起到什么示范效应?”
“我不希望它成为示范,我只希望它成为开始。如果更多企业家愿意回馈社会,如果更多资源能流向真正需要的地方,这个社会会更好。”
问题一个接一个。王雨回答得坦诚而清晰。没有套话,没有回避,每个答案都实实在在。
四十分钟后,见面会结束。
记者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夕阳西下,窗外的高楼大厦开始亮起灯光,深城的夜晚即将来临。
周明远走到王雨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讲得很好。”他说,“明天,这些媒体的头条,都会是你的基金会。”
王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流过喉咙,缓解了长时间说话的干涩。
“头条不重要。”他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重要的是,剑已经亮出来了。”
“接下来呢?”
“等。”王雨说,“等纪委的调查,等舆论的发酵,等赵天豪的反应。”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
“以及,等他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