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怎能不争?又凭什么不争!
第111章 怎能不争?又凭什么不争! (第1/2页)宫道悠长,两侧朱墙在暮色里泛着沉沉的暗红。
雨后的青石地面湿漉漉的,映着宫灯初上的微光,明明灭灭,像是碎了一地的金箔。
李承裕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玄色锦袍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沉稳。
李承砚跟在后面,落后了半步。
这半步。
不是尊卑有序的规矩。
而是他刻意的,像是不愿意与前面那个人并肩而行,更像是心里头装着什么事,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
李承裕没有回头。
今日父皇那番话,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两位皇子同去赈灾,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满朝文武都看着,受灾的百姓也看着。
这已经不是在春闱考场上,暗中较劲谁荐举的人才更多。
赈灾不一样。
这是实实在在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功绩。
灾民安置好了,洪水治住了,瘟疫没起来,赈灾粮一粒不少地送到百姓嘴里——这些事做成了,朝臣们看在眼里,百姓们记在心里,父皇更是一笔一笔地都记着呢。
民心。
官心。
圣心。
赈灾做好了,三样全占了,这是在给自己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铺路,而且是铺得最结实、最体面的那种路。
李承裕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对赈灾一事,心里头从出御书房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盘算开了。
他没有立刻去内阁那边盯着物资调拨,户部何鉴是个老成持重的人,既然在御前应了旨,便不会在这种事上出纰漏。
三千营那边也不必他亲自去催,父皇的口谕到了,那些人比谁都积极,毕竟护送赈灾粮,是立功的好机会。
大乾承平已久,军伍之人想要立功可不容易。
他要去一趟坤宁宫。
拜见母后。
一来,是求指点,求支持。
母后执掌后宫多年,手里虽不握前朝大权,可背后秦国公府,人脉、眼线、那些看不见的资源和渠道,是任何人都不能小觑的。
赈灾之事千头万绪。
人手、钱粮、物资、调度,哪一样都不嫌多,哪一样都可能卡在某个环节上动弹不得,若能从母后那里借些力,哪怕只是多几条人脉,多几封手书,也能让他在赈灾中多几分底气。
这是他的优势,他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放着不用。
二来,是与母后道个别。
云阳郡离京城八百余里,快马加鞭也要数日,这一趟赈灾,少说也要一两月。为人子者,临行前禀明去向,道一声平安,是孝道。
心里想着,李承裕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
他微微侧过头。
余光扫了李承砚一眼。
宫灯的光芒映在李承砚脸上,将那尚且青涩的轮廓勾得分明,那双素来锐气逼人的眼睛里,此刻却罕见地有些发飘。
不是那种无精打采的涣散,而是一种心里头压着事、脑子却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的心不在焉。
李承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作为年纪相近的皇子,他和李承砚接触也不算少。
太子逼宫之前,他只知道对方有些鲁莽,年轻气盛,喜怒形于色,虽有些聪明,却算不上什么威胁。
可事实证明。
他把这个弟弟想得太简单了。
太子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变,用自己的陨落,给李承砚铺了一条登上储位的青云路,这份牺牲,不是寻常兄弟情分能解释的。
从那以后,他对李承砚便再也没有掉以轻心过。
按照李承砚往日的性子,父皇把赈灾这么大的差事交下来,让他跟自己同去,这分明是又一个考验,又一个较量的舞台。
李承砚应该很兴奋才对。
应该摩拳擦掌,应该志在必得,甚至应该走到自己身边,用一种假装不经意却暗含挑衅的语气说几句“六哥,这次咱们各凭本事”之类的话。
这才是他印象中的李承砚。
可今夜。
李承砚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他。
走出御书房到现在,对方统共只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语气也是敷衍的,像是在应付差事,刚才自己放慢步子等他,他也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就那么闷着头走在后面,像一只被雨淋了的鹌鹑。
李承裕心里头的疑云,便在这沉默中越聚越浓,云阳郡在北河承宣布政使司治下,北河的布政使是谁?
孙有德。
孙有德是谁?
李承砚的母妃孙淑妃的生父,他李承裕名义上的外祖父。
去年工部拨下的那十万两河工款,是北河自己负责监管施工的。如今河堤塌了,钱款被人动了手脚,北河布政使能脱得了干系?
若是孙有德不干净,李承砚又岂能置身事外?他这般心不在焉、魂不守舍,莫非是那贪墨之事,真有他们的份儿?
若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何必这副模样?
李承裕心里头的疑云越聚越浓。
面上却不动声色。
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李承砚,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八弟,今夜好好准备,赈灾可不是件小事,父皇可都看着呢。”
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在提点,是在关心,是在尽一个兄长的本分,可落在李承砚耳中,却字字刺耳。
李承砚抬起眼,目光与李承裕对上。
那目光里有烦躁。
有戒备。
还有一股子强压着的、不愿被人看穿的恼怒。
他冷哼一声便开了口,声音比平日更沉,更冷:“六哥顾好自己吧,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话音落下,他没有等李承裕回话,便猛地转过身,衣袍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大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又快又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李承裕站在宫道上。
看着李承砚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的暮色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光芒闪动。
夜风拂过,卷起他玄色锦袍的一角。
他收回目光。
转身继续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
水芸宫的烛火,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昏暗。
这座宫殿,在皇宫的西北角,离御花园远,离乾清殿更远。
宫墙上的朱漆已经有些斑驳,墙角爬满了被雨水打湿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无数只招摇的手。
孙淑妃已经准备就寝了。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外罩一件素白的褙子,长发披散在肩头,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卸下最后一支簪子。
镜中的女人。
眉目温顺。
却掩不住眼角那几道细密的纹路。
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这些年后宫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她的手微微一顿。
铜镜里,映出了身后那扇半开的窗,窗外是漆黑的夜,雨丝被风吹进来,打在窗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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