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护城河边的女子!
第十六章 护城河边的女子! (第2/2页)林奕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青州人,我家是做布匹生意的,苏记布庄,在青州城里开了四十年。”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上个月,我爹带着一队货去郓州,我跟着,走到半路遇到了乱兵,不是契丹人,是后晋的溃兵,他们打了败仗,散了一路,见人就抢,见货就夺。”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林奕看见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护卫拼死挡着,让我和我爹先跑,我爹跑得慢,被追上了,我亲眼看见……他们砍倒了他。”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但她很快就把那道裂缝补上了,欲哭又止。
“我跑,不停地跑,护卫从后面追上来,拉着我钻进路边的庄稼地里,我们跑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护卫说他要回去看看,他让我躲在庄稼地里,不要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伤已经结了痂,疤痕还很新。
“他没有再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我在庄稼地里躲了两天,不敢出来,不敢生火,不敢出声,渴了就喝沟里的水,饿了就嚼生麦穗。”
她抬起头,看着林奕,说道:“第三天,我顺着官道往南走,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了这里。”
林奕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眼泪流干了之后,只剩下恨和冷。
“你说你是青州苏记布庄的女儿。”林奕问道:“有什么能证明?”
苏夜月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这是一块青白色的玉佩,雕着一株兰草,玉佩的一角缺了,断面很新。
“这是我家传的玉佩,我爹随身带了二十年。”她的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说道:“我跑的时候,从他身上拽下来的。”
林奕拿起玉佩,看了看,又放下。
“你想怎么样?”
苏夜月看着他,认真道:“你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从今天起是你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让我跟着你。”
林奕微微皱了一下眉,问道:“跟着我做什么?”
“你这里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苏夜月语气坚定,直视着林奕说道:“我爹教过我如何看人和识人,来你这里的流民,谁是真心投靠,谁是别有用心,我能看出来,你身边需要一个眼睛毒的人。”
林奕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还会什么?”
“记账,算账,青州苏记的账,我十二岁就开始帮着我爹看了。”
她语气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最擅长的,是察言观色,来店里的客人,什么路数,什么底细,是真买货还是来踩点,我都能看出来。”
林奕听了,寻思着,若真的有这样的能力,绝对能帮到他。
他靠在椅背上,仔细打量着她。
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儿,经历过家破人亡,一个人在庄稼地里躲了两天,走了不知道多少路,来到这座废墟一样的城。
她不要粥,不要容身之处,她要的是跟着他。
“你跟着我,能做什么?”林奕问道。
“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你见什么人,我在旁边看着。”苏夜月说道:“你不需要我能打,能打的人你有的是,你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害你的人,和一个能帮你看出谁想害你的人。”
林奕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萧铁牛的护卫队,能打能杀。
他想起钱七的内卫,能跑能盯。
但他身边确实缺一个人,一个能替他看人的人。
来郓城的人越来越多,许砚之登记造册,钱七暗中盯梢,但这些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他需要一个时刻在身边眼睛毒辣的人。
“你不会武力。”林奕说道。
“不会。”
“遇到危险,你跑都跑不掉。”
苏夜月看着他,说道:“在青州的时候,我爹遇到过一次劫道的,护卫们冲上去打,我拉着我爹从后门跑了。”
她顿了顿语气,又说道:“跑,不丢人,死了才丢人。”
林奕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笑。
“好,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名义上是贴身护卫,别人问起来,你就这么说,实际上,你帮我看人。”
他站起身,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一把短匕。
那是他从盗匪身上缴获的第一件兵器,刀刃上有几道豁口,但还算锋利。
他把匕首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防身用的,遇到跑不掉的时候,至少有个东西挡一下。”
苏夜月低头看着那把匕首,刀刃在油灯下闪着暗沉的光,她伸手握住刀柄,握得很紧,那是一种能让心里踏实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
林奕说道:“你说你是青州苏记布庄的女儿,我会让人去查,如果查出来你说的不是真话……”
“你不会查到的。”苏夜月打断了他,说道:“因为我说的都是真话。”
林奕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苏夜月把匕首别在腰间,站直了身体。
“明天开始,我跟着你。”
“明天开始。”林奕点了点头。
苏夜月转身走出正房,夜色下的她,在院子里拉长了身影,步履沉稳,腰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