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阉党与东林党都想把新皇绑上战车
暗流涌动,阉党与东林党都想把新皇绑上战车 (第1/2页)王体乾被押赴西市斩首的那天,林砚没有去刑场。
他不想看。
纵然王体乾罪无可赦——三十七年贪墨白银三十七万两,勾结京商倒卖皇家贡品,为掩人耳目逼死了三名不肯同流合污的小太监,桩桩件件都够得上凌迟处死。可林砚终究还是不习惯看着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旨意下人头落地。
他在实验室里解剖过无数只小白鼠,可那不一样。
那些是为了科研,为了探寻真理。
而现在的斩首,是为了活命。
为了让他这个半路出家的皇帝能活下去,为了让大明这艘四处漏水的破船,别在他手里彻底沉没。
所以他只能坐在乾清宫里,让别人去执行这场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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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上的消息,是富贵踩着正午的日头带回来的。
“陛下,”富贵躬身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王体乾临刑前喊破了嗓子,一直喊‘魏公公救我’,可魏公公自始至终都没露面。刽子手一刀下去,人头就落了地,围观的百姓都拍手叫好,说杀得解气。”
林砚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体乾临死前还在喊魏忠贤救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到死都以为,魏忠贤还是那个一手遮天、能保他性命的九千岁。
可他错了。
魏忠贤连刑场都没敢踏近一步。
因为魏忠贤比谁都清楚,这个节骨眼上,谁沾上王体乾,谁就是同谋。
而龙椅上的新皇——也就是他林砚,正睁着眼,死死盯着呢。
“陛下,”富贵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魏公公今日没来请安,打发人来说,是身子不适,卧病在床。”
林砚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身子不适?
怕是吓的吧。
王体乾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在他眼皮子底下贪了三十多年,他说自己毫不知情,谁会信?
可林砚偏偏就“信”了。
至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魏忠贤参与其中,而林砚,现在也不想动他。
因为魏忠贤,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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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内阁首辅黄立极登门求见。
这老头自从登基大典那天见过一面,就再没单独来过乾清宫。今日突然登门,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陛下,”黄立极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臣有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砚端着茶盏,淡淡道:“黄阁老但讲无妨。”
黄立极抬眼扫了一眼殿内,见只有富贵侍立在旁,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陛下,王体乾虽已伏法,可阉党根基未除!魏忠贤还在,崔呈秀还在,田尔耕、许显纯这些阉党核心,依旧把持着东厂、锦衣卫、兵部!这些人把持朝政十余年,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残害忠良,桩桩件件罄竹难书!陛下若想中兴大明,安定天下,必须彻底铲除阉党,重整朝纲!”
林砚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是东林党坐不住了,派黄立极来拉拢他,想把他绑上东林党对抗阉党的战车。
黄立极这个内阁首辅,本就是个在阉党与东林党之间左右摇摆的骑墙派,今日敢说这番话,要么是被东林党逼到了墙角,要么就是想借着新皇登基的机会,赌一把前程。
“黄阁老,”林砚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朕刚登基没多久,朝堂上的事,一窍不通。你说的这些……朕实在是听不明白。”
黄立极瞬间急了,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都高了几分:“陛下!这关乎大明的生死存亡啊!阉党不除,朝政不清,天下不宁!陛下难道要学前帝,被阉党蒙蔽一生,落得个昏君的骂名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
林砚心里微微一跳,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懵懂怯懦的样子,摇了摇头:“黄阁老,朕是真的不懂。魏公公……魏公公是先帝最信任的人,朕……朕也不好随意处置他。”
黄立极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失望,有不甘,还有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
“陛下,”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躬身行了一礼,“臣言尽于此。陛下若是哪天想明白了,随时召臣入宫,臣与东林诸公,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罢,便躬身告退了。
林砚看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道:东林党,是真的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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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魏忠贤来了。
白天还“卧病在床”,到了晚上,倒是精神十足地踏进了乾清宫。
一进门,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满是沉痛与惶恐,声音都带着哭腔:“陛下,王体乾罪大恶极,罪有应得,奴婢……奴婢管教下属不严,识人不清,酿成如此大祸,请陛下降罪!”
林砚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忠贤,没说话。
魏忠贤就那么低着头跪着,脊背绷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林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想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足足一盏茶的工夫,魏忠贤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魏公公,”林砚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王体乾,是你的人吗?”
魏忠贤身子猛地一颤,连忙磕头:“回陛下,他……他是司礼监秉笔,算是奴婢的下属。可他做的那些贪赃枉法的事,奴婢真的毫不知情!若有半句虚言,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砚点了点头,淡淡道:“朕信你。”
魏忠贤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林砚看着他,继续道:“你若是真的知情,就不会让朕顺顺利利地查到王体乾头上。你若是想包庇他,早在朕动手之前,就该把他灭口,销毁所有证据。你没做这些,就说明你真的不知道。”
魏忠贤彻底愣住了。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所有人眼里懦弱无能、对朝政一窍不通的新皇,竟然把事情看得这么透,想得这么深。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明忠心耿耿!陛下的知遇之恩,奴婢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林砚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起来吧。朕说了,朕信你。但朕也有一句话,要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魏忠贤的耳朵里:
“你手下的人,你自己管好。以后再出王体乾这样的事,朕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个司礼监掌印、东厂提督,都得担这个责。”
魏忠贤连忙躬身,连连应下:“奴婢明白!奴婢一定严加管束下属,绝不再出半点差错!绝不让陛下失望!”
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魏忠贤便躬身退了出去。
林砚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是阉党来试探他的底线了。
魏忠贤今日这一跪,一来是请罪脱责,二来是试探——试探他这个新皇,到底还信不信他,还愿不愿意用他,会不会转头就和东林党联手,把他连根拔起。
而他的回答是:信,但你得守好你的本分,管好你的人。
这就够了。
既给了魏忠贤足够的体面和信任,也给了他最明确的警告和底线。
魏忠贤回去之后,至少能消停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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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砚还是想错了。
第二天一早,他刚洗漱完毕,御案上就堆满了雪片似的弹劾奏折。
不是弹劾旁人,是阉党与东林党,互相往死里弹劾。
东林党集体上疏,弹劾兵部尚书崔呈秀贪墨军饷、卖官鬻爵、结党营私。
阉党立刻反扑,弹劾礼部侍郎钱谦益空谈误国、沽名钓誉、结党乱政。
东林党再上疏,弹劾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滥用职权、罗织罪名、残害忠良。
阉党紧随其后,弹劾都察院御史杨涟余孽,妄图翻案、扰乱朝纲。
……
一本本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看得林砚一个头两个大。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房壮丽弹劾崔呈秀的,房壮丽是东林党的核心人物,奏折里字字泣血,列了崔呈秀十大罪状,桩桩件件都够得上抄家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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