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寒渊
第八章 寒渊 (第1/2页)灵源珠母核激活后的第三天,墨殇离开了青木峰。
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山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墨殇推开小院的门,发现苏先生已经等在门外了。青衫依旧,神情却比三日前多了几分凝重,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峰主让我送你。”苏先生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朝山下走去。
墨殇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台阶上。两侧的古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雾深处传来,清脆而悠远。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苏先生才再次开口。
“出了山门,往北走。南方是东洲六宗的地界,你身上的灵源纹已经传遍了半个修真界,留在南方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北方是蛮荒,虽然凶险,但至少没有那么多人盯着你。”
墨殇点了点头。其实不必苏先生说,他也打算往北走。母核激活之后,他便隐隐约约能感知到北方极远处有几团模糊的气息——那是灵源珠碎片独有的波动。距离太远,感知并不清晰,但他确定那个方向有碎片存在。
“峰主让我把这个给你。”苏先生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递了过来。
墨殇接过戒指,套在左手食指上。戒指不知是什么材质,通体墨绿,表面铭刻着一圈极细的符文,戴上之后便自动收缩,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指节上。他将意识探入其中,里面约莫有一间屋子大小,放着数十块拳头大小的灵石、几瓶丹药,还有一枚青色的传讯玉简。
“替我谢谢峰主。”
苏先生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山门处,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墨殇。
“血骨老祖还活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日在海上他虽然退了,但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身上有母核,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机缘。一旦被他找到机会,他一定会出手。”
墨殇攥了攥拳头,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苏先生的目光微微闪动,“天衡宗、碧落宫、玄武殿,东洲六宗之中至少有三家已经开始派人寻找你的下落。母核出世的消息瞒不住,你走得越远越好。”
“我记住了。”
墨殇朝苏先生抱了抱拳,转身走出了山门。护山大阵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九玄峰的轮廓重新遮掩在云雾之中。
他向北而去。
——
蛮荒的边缘,比墨殇想象中来得更快。
离开玄清宗仅仅两天,脚下的土地便从青翠的山林变成了灰褐色的荒原。树木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碎石和枯草,在干燥的风中瑟瑟发抖。天空也不再是南方那种温润的蔚蓝,而是一种近乎苍白的灰蓝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漂洗过无数遍。
墨殇在一处背风的土丘后面停下来,盘膝坐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灵石握在掌心。灵石中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涌入体内,汇入丹田中的银白色漩涡。
这两天里他一直在赶路,几乎没有停下来修炼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母核激活之后,灵源纹虽然融入了丹田,但那股向外散发的波动却比之前强烈了数倍。他就像一盏黑夜里燃烧的火把,隔着数十里地都能被修士感知到。停下来的时间越长,被追踪者锁定的风险就越大。
但他现在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前方出现了一样东西。
墨殇抬起头,目光越过土丘,望向前方的地平线。灰褐色的大地上,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分界线的这一侧是干燥荒芜的碎石荒原,分界线的那一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
寒渊。
苏先生给的那枚玉简中,记载了玄清宗收集的关于蛮荒的情报。寒渊是横亘在蛮荒南端的一条巨大裂谷,东西绵延不知多少万里,南北宽约百里。裂谷之中终年弥漫着极寒的白色雾气,能见度不足三丈。雾气之中隐藏着无数不知名的凶兽,弱的也有感灵境后期的实力,强的据说连融魂境修士都不敢正面相抗。
更要命的是,寒渊之中有一种叫做“寒魄”的存在。玉简上对寒魄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无形无质,噬灵而生,遇修士则附,附则灵脉冻结,丹田碎裂而亡。没有人知道寒魄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死在寒渊中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是被寒魄所杀。
墨殇将玉简收回储物戒指,站起身,朝那道分界线走去。
他没有选择绕路。寒渊东西绵延数万里,绕路不知要绕到什么时候。而且母核对碎片的感应告诉他,北方那些模糊的气息就在寒渊的另一侧。这道坎,他必须跨过去。
分界线比他想象中更加分明。前一脚还踩在灰褐色的碎石上,后一脚便踏入了白色的雾气之中。雾气冰凉刺骨,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直接渗入经脉的寒意,像是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了皮肤。墨殇催动丹田中的灵力,银白色的漩涡加速旋转,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涌向四肢,将那股寒意勉强抵挡在外。
他向前走去。
雾气越来越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四周已是一片乳白色的混沌,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坚硬的冻土,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甜腥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又被冻住了。
墨殇将感知全力展开。八条经脉全部打通之后,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不少,方圆七八丈之内的风吹草动都能察觉。但在这白雾之中,感知似乎也被压制了,只能勉强覆盖身周两三丈的范围。
丹田中的母核忽然微微一震。
墨殇猛地停下脚步。
母核在示警。这是母核激活之后他慢慢摸索出的能力——当附近有危险时,母核会猛地收缩一下,像是在提醒他。
现在,母核正在收缩。
墨殇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感知全力展开,扫过四周的雾气。什么都没有。雾气依旧在缓缓流动,脚下依旧是坚硬的冻土,空气中依旧是那股淡淡的甜腥味。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他左侧的雾气中传来。脚步很慢,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蹑手蹑脚地靠近。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隔都一模一样,精准得不像活物。
墨殇缓缓将右手按在了腰间的柴刀上。这把柴刀还是从青石村带出来的,刀身上那道裂痕依旧在。离开玄清宗的时候苏先生曾问他要不要换一件法器,他拒绝了。这把刀握在手里的时候,他会想起父亲。
脚步声停了。
墨殇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停在他左侧不到三丈的地方。白雾翻涌着,将它的身影完全遮掩住了。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用眼睛,不是用感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白雾中看着他,目光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僵持了片刻之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远离的方向。那个东西一步步退入了雾气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白雾之中。
墨殇没有放松警惕,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确认那个东西真的离开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东西不是人。脚步声虽然像人,但那种精准到近乎机械的节奏,绝对不是活人能够走出来的。
墨殇定了定神,继续向前走去。
——
在寒渊中走了整整一天之后,墨殇终于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麻烦。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
它从白雾中扑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墨殇只来得及感知到左侧的雾气猛地翻涌了一下,一道白影便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他本能地向后一仰,白狼的利爪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将他胸前的衣襟撕开了三道长长的口子。
墨殇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柴刀已经握在了手中。白狼一击不中,没有丝毫停顿,四爪在冻土上一蹬,再次扑了上来。它的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整整一倍,肩高几乎到了墨殇的胸口,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雪白的长毛,毛尖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在雾气中微微发亮。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眼睛——不是狼类常见的琥珀色或幽绿色,而是一种空洞的乳白色,像是两颗被冻住的冰珠。
墨殇催动灵力,柴刀上亮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白狼扑到近前,他侧身一闪,柴刀斜斜斩出。银白色的刀芒划过白狼的脖颈,却只斩断了几根白色的狼毛。白狼的皮毛比想象中坚韧得多,刀锋切上去的感觉像是切在了一层冻硬的皮革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白狼落地,没有任何停顿,再次扑了上来。墨殇连斩三刀,每一刀都斩在同一个位置,终于在第四次斩击时将那道白痕斩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中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股白色的寒气从裂口中涌出,遇雾即凝,化作一片细碎的冰晶。
白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向后退了几步。它那双乳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墨殇,似乎在重新评估猎物的实力。
墨殇大口喘着气,握着柴刀的右手微微发颤。这头白狼的实力,至少相当于感灵境后阶。如果是在寒渊之外,他八脉齐通、感灵境圆满的修为,对付一头感灵境后阶的凶兽并不算难。但在这寒渊之中,他的灵力被白雾中的寒意压制了大半,感知范围也被压缩到了极限,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白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嚎叫声在白雾中远远传开,震得四周的雾气都在微微颤动。嚎叫声刚落,白雾深处便传来了回应的嚎叫。
一声。两声。三声。
墨殇的脸色变了。
狼群。
他不再恋战,转身就朝白雾深处狂奔而去。身后传来无数利爪刨击冻土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墨殇将灵力全力灌注双腿,每一步踏出都在冻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整个人像一支离弦之箭般在白雾中疾驰。
但狼群的速度比他更快。
第一头白狼从右侧扑来时,墨殇反手一刀,银白刀芒斩在狼头上,将它劈得横飞出去。第二头从左侧扑来,他矮身一滚,从狼腹下钻了过去。第三头、第四头同时从正面和背后扑来,他避无可避,只能全力催动丹田中的母核,一道刺目的银光从胸口迸射而出。
银光照亮了方圆数丈的白雾。
扑到近前的两头白狼被银光一照,发出凄厉的嚎叫,翻滚着退了开去。墨殇没有半点欣喜——母核显化银光消耗的灵力极其恐怖,方才那一下便抽掉了他丹田中将近三成的灵力。
他继续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狼嚎声渐渐稀疏了。墨殇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的衣衫已被冷汗和雾气浸透。丹田中的灵力只剩下了不到四成,母核的旋转速度也比之前慢了许多。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溪流那种潺潺的水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回响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翻涌。
墨殇循着水声走去。白雾在脚下缓缓退开,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座湖。
湖水呈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湖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石碑。石碑约莫有三丈来高,表面铭刻着无数晦涩的符文,正在缓缓流转。
水声是从湖底传来的。
墨殇站在湖边,低头望向湖水。墨绿色的水面下,有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缓缓游动。那影子的体型大得惊人,仅仅是隐约可见的轮廓,便有十余丈之长。它的身体呈流线型,表面覆盖着一层幽绿色的鳞片,在水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墨殇的丹田中,母核猛地一震。
那种震动他再熟悉不过——附近有灵源珠碎片。湖底那个庞然大物的体内,有碎片。而且不止一枚。
墨殇盯着水下的那个巨大影子,握紧了柴刀。
水下的巨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朝湖边游来。水面开始翻涌,墨绿色的湖水拍打着湖岸,溅起一片片冰冷的水花。那个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墨殇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条鱼。
一条大得难以想象的鱼。它的体型像是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鲤鱼,从头到尾至少有二十丈长,浑身上下覆盖着幽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生着一圈细密的倒刺。头部两侧各生着一根长长的触须,触须末端缀着一团拳头大小的肉瘤,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最让墨殇心惊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足有磨盘大小,瞳孔是竖着的,呈暗金色。它正透过墨绿色的湖水,一眨不眨地盯着墨殇。
巨鱼缓缓张开了嘴。
它的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层层环状排列的鳃耙。嘴部深处,有一团银白色的光芒正在一明一灭地闪烁。
灵源珠碎片。至少十几枚,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银色光球。
墨殇的身体微微绷紧。十几枚碎片,如果能得到它们——
不对。
墨殇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母核的震动不对。之前在海上遇到血骨老祖时,母核的反应是纯粹的感应。但现在,那股震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剧烈,像是要从他丹田中跳出去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由自主地朝湖中倾斜,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
墨殇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远离了湖岸。
就在这时,湖心的那座黑色石碑忽然亮了起来。
石碑上的符文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黑色光芒。黑光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白雾退散,湖水沸腾。巨鱼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沉入了湖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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