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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火渊

第九章 火渊 (第1/2页)

火山脚下的黑色平台上,墨殇盘膝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突破聚气境之后,丹田中的母核比之前安静了许多。银白色的漩涡缓缓旋转着,每转一圈便有一丝凝练的灵力从中分离出来,沿着九条经脉流遍全身,再回归丹田。这种循环已经不需要他刻意引导,像是呼吸一样自然而然地发生着。
  
  但墨殇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沈青衣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等母核真正成熟之后,我再来取。”那个天衡宗剑修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不是狂妄,不是威胁,而是笃定。笃定墨殇逃不出他的掌心,笃定母核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墨殇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破聚气境之后,皮肤表面那层淡淡的银白光芒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在掌心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晕。九条经脉中的灵力比之前凝实数倍不止,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强了。但这点力量,在沈青衣面前依然不够看。那个人的修为深不可测,随手两剑便逼得他燃烧灵力临阵突破,若真动了杀心,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不够。”
  
  墨殇低声说了两个字,站起身,朝火山深处走去。
  
  母核的颤动越来越清晰了。不是示警,不是感应碎片,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波动——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越靠近火山,这股波动就越强烈。墨殇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母核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这种反应。
  
  这座火山里,一定有东西。
  
  ——
  
  火山内部的景象,比墨殇想象中更加诡异。
  
  他沿着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缝向山体深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四周的空气便从灼热变成了滚烫。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气孔,不时喷出炽热的白色蒸汽,发出尖锐的嘶鸣声。脚下的岩石从暗红色渐渐过渡成了一种半融化的黏稠状态,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团被烤热了的蜡上。
  
  墨殇催动灵力护住全身,银白色的光芒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将热浪隔绝在外。丹田中的母核震动得越来越剧烈,银白色的漩涡旋转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前方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洞口。
  
  那洞口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边缘太过规整,呈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直径约莫一丈有余。洞壁光滑如镜,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琉璃状物质,在暗红色的岩壁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墨殇伸手摸了摸那层黑色琉璃,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在这座滚烫的火山深处,这面洞壁竟然是冰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洞口内部是一条斜斜向下的通道。四周的洞壁全部覆盖着那种黑色琉璃,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墨殇走在其中,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衣衫褴褛、满身灰尘的少年,右手提着一把裂了两道口子的柴刀,脸上带着连日赶路留下的疲惫。
  
  通道很长,长得超出墨殇的预料。他走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脚下才终于踩到了平地。
  
  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座地宫。
  
  巨大的地宫。穹顶高达数十丈,由八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石柱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大部分图案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人形和兽形的轮廓。地宫的地面铺着同样材质的黑色琉璃,平整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穹顶上某处透进来的暗红色光芒,将整座地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血色之中。
  
  但真正让墨殇瞳孔收缩的,是地宫中央的那座石台。
  
  石台约有三丈见方,高出地面三尺有余。台上躺着一具石棺,棺身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和寒渊湖底那座石碑上的符文如出一辙——古朴、晦涩,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
  
  石棺的棺盖,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
  
  墨殇攥紧了柴刀,一步一步朝石台走去。丹田中的母核几乎要跳出胸口,那股波动强烈到了极点。不是示警,不是感应碎片,而是一种近乎急切的催促。母核在催他过去,催他靠近那具石棺。
  
  走到石台前三丈处,墨殇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棺盖裂缝中的东西。
  
  那是一只手。
  
  一只完整的手,骨骼修长,五指微屈,静静地搭在棺沿上。皮肤呈青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幽绿色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指甲盖大小,在地宫暗红色的光芒下微微发亮。
  
  和墨殇在识海玄门中看到的那只手,一模一样。和寒渊湖底淤泥下埋着的那只手,也一模一样。
  
  只是这只手,没有被锁链镇压。
  
  墨殇的后背炸起了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丹田中的母核却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牵引力,将他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石棺中,那只手动了。
  
  食指微微屈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动。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小指,一根接一根地活动着,像是沉睡了太久之后正在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鳞片随着手指的活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地宫中格外清晰。
  
  墨殇想要逃,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母核的牵引力将他牢牢锁在原地,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丹田中延伸出来,将他与石棺中的那只手紧紧连在一起。
  
  棺盖被从内部推开了。
  
  没有巨响,没有异象,只是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石棺内部。
  
  里面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余岁的男子,身量极高,即便躺在石棺中也能看出他站起来时必然比常人高出整整一个头。他穿着一身墨殇从未见过的服饰——不是东洲常见的道袍或劲装,而是一件通体漆黑的贴身甲胄,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他的面容线条硬朗,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双目紧闭,像是在沉睡。
  
  但他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棺沿上。
  
  墨殇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青灰色的皮肤,幽绿色的鳞片,和他识海玄门中那只巨手的特征完全一致。只是这只手的大小是正常的,没有识海中那般铺天盖地的威势。
  
  那人睁开了眼睛。
  
  幽绿色的瞳孔,竖着的瞳仁,和寒渊湖底那条巨鱼一模一样。那双眼睛落在墨殇身上的瞬间,墨殇只觉得识海深处轰的一声炸开了。无数画面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巨门。门扉大开,门后是翻涌的猩红光芒。无数身影从那扇门中涌出,遮天蔽日,朝着门外的世界扑去。那些身影有的形如凶兽,有的状若妖魔,有的则与人无异,只是周身缭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而在巨门之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负手而立,周身缭绕着刺目的银白色光芒。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那扇门。银光如同潮水般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巨大光幕,将那扇门连同门中涌出的无数身影一同笼罩其中。
  
  光幕缓缓收缩,将门中的一切重新压回门内。那些身影在银光中挣扎、嘶吼、消融,化作漫天黑雾。门扉在银光的推动下缓缓合拢,门缝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就在门扉即将彻底关闭的最后一刻,一只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巨大无比,表面覆盖着幽绿色的鳞片。它死死抓住了门框,不让门扉合拢。门后的猩红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至极的咆哮,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站在门前的人回过头来。
  
  墨殇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不,不对。那张脸比他现在要成熟得多,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和疲惫,但五官的轮廓、眉眼的间距、嘴角微微下撇的样子,和他一模一样。
  
  那人——三千年前的灵主——看着门缝中伸出的那只巨手,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了那只巨手的一根手指。
  
  银光从他掌心中涌出,沿着那根手指蔓延到整只巨手。巨手在银光的侵蚀下剧烈颤抖着,鳞片炸裂,黑雾蒸腾。但那只手始终不肯松开,死死抓着门框。
  
  灵主回过头,目光穿透虚空,望向了某个方向。墨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虚空深处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模糊至极,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他穿着一身漆黑的甲胄,身形高大。
  
  灵主对那人影说了两个字。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墨殇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他看懂了灵主的唇形。
  
  “接住。”
  
  接住什么?接住谁?
  
  画面彻底碎裂。墨殇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跪倒在了石台前。浑身冷汗淋漓,衣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石棺中,那个黑甲男子已经坐了起来。他侧身坐在棺沿上,幽绿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墨殇。
  
  “你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像是从三千年前的尘埃中穿过来的。
  
  墨殇大口喘着气,右手死死攥着柴刀,刀尖抵在地上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你是谁?”
  
  黑甲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棺沿上的那只手,五根手指依次屈伸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们还能正常活动。然后他抬起头,幽绿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墨殇的脸。
  
  “我的名字,你刚才应该已经看到了。”
  
  墨殇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虚空,玄门,银白色的光幕,从门中涌出的无数身影,以及那个站在门前独自封印一切的灵主。还有站在虚空深处,那个身穿黑甲的人影。
  
  “你是……三千年前……”
  
  “三千年了。”黑甲男子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被困在这具石棺里,整整三千年。从上一任灵主封印玄门的那一天起,到现在。”
  
  他缓缓站起身,从石棺中跨了出来。他的身高果然比常人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墨殇面前,像一座沉默的黑塔。
  
  “我是魇主的一道分身。”他低头看着墨殇,幽绿色的瞳孔中没有杀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三千年前,灵主封印玄门时,我从门缝中伸出了一只手,想要阻止他。他没有斩断我的手,而是握住了它。”
  
  黑甲男子抬起自己的右手,青灰色的手背上,幽绿色的鳞片之间,隐隐可以看到一道道极细的银白色纹路。那是灵源珠母核的气息。
  
  “他把母核的一缕本源,打入了我的体内。母核的力量将我从魇主的意志中剥离出来,让我拥有了独立的意识。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是魇主的分身,而是一个独立的生灵。”
  
  墨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黑甲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替他看守玄门封印的第一重锁。”
  
  “第一重锁?”
  
  “玄门封印共有九重。第一重封印在最外层,也最脆弱。三千年前灵主封印玄门之后,将第一重锁的核心封存在了这具石棺里,由我负责看守。”黑甲男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地宫穹顶的某个位置,“三千年了,我一直守在这里。直到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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