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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被追着跑的人

第190章 被追着跑的人 (第1/2页)

苏军的坦克引擎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不是从一个方向。
  
  是从三个方向。
  
  正面。左翼。右翼。
  
  丁修趴在一辆烧空了的豹式后面,炮队镜压在眼前,扫了一遍东面和东北面的地平线。
  
  火光把天映成暗红色。
  
  在那层红光下面,履带碾过冻土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不是几辆。
  
  是几十辆。
  
  T34。SU100。IS-2。还有他分不清型号的东西。
  
  它们没有急着冲过来。
  
  只是在远处慢慢推。
  
  像潮水。
  
  不是那种一下拍上来的浪。
  
  是涨潮。
  
  一点一点往上涨。
  
  涨到你脚边的时候你才发现,退路已经没了。
  
  “头儿。”
  
  施罗德从旁边的坑里爬过来。
  
  他的脸在火光里全是泥和血。左手绷带已经黑透了,但手指头还在动,说明骨头没断。
  
  “后面的路断了。”
  
  “哪条?”
  
  “公路。苏军的侦察车已经摸到我们身后三公里。一个排的T34从南边切过来,把桥头那段路堵了。”
  
  丁修没说话。
  
  他放下炮队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
  
  说是车队,其实已经不能叫车队了。
  
  一辆还能喘气的豹式。引擎声断断续续,像个得了肺病的老头。
  
  两辆四号。一辆炮塔卡死了,只能当固定火力点。另一辆油表贴底。
  
  一辆半履带车。前轮歪了。方向盘打死都跑偏。
  
  步兵七十来个。
  
  大部分人身上的弹药只够打一个小时。
  
  有几个连枪都换了。
  
  原来的STG44打空了,换成从苏军尸体上扒下来的波波沙。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而对面对面是托尔布欣已经下了决心的反攻。
  
  苏军不是在试探。
  
  不是在摸情况。是在收网。
  
  从他们停下进攻的那一刻起,苏军就开始从三面往里压。
  
  正面用步兵和炮兵顶住。
  
  南翼用机械化部队切后路。
  
  北翼用坦克旅封侧面。
  
  整个德军的突出部,已经被苏军一点一点挤成了一个口袋。
  
  而口袋的口子正在收紧。
  
  “往哪退?”施罗德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也很实在。
  
  因为退路真的已经不多了。
  
  公路被断了。
  
  北边的戈林师和第19装甲师已经各自在缩。
  
  南边维京师更远,联系都断了。
  
  他们现在就像一块从大冰块上崩下来的碎冰,漂在一片正在融化的水面上。
  
  谁也靠不上。
  
  只能自己漂。
  
  “往西南。”丁修说。
  
  “走田。别走路。”
  
  “田?”施罗德皱了一下眉。“泥泞期都快来了。车一进田就陷。”
  
  “陷了就弃车。”
  
  施罗德看着他。丁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是很平。
  
  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弃车以后呢?”
  
  “当步兵。”
  
  “步兵也得有方向。”
  
  “方向是活着。”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活着退到大部队的方向。巴拉顿湖那边还有我们的人。只要退到那条线上,就还有防线。”
  
  他看了一眼东面。
  
  苏军的照明弹又升起来了。
  
  白光铺开,把整片被炮火翻烂的平原照得跟白天一样。
  
  在那层白光下面,德军残留的战壕和弹坑全暴露了。
  
  几辆还在冒烟的坦克残骸歪在路边。
  
  一堆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铺在壕沟口。
  
  还有散落了一地的弹药箱、绷带和空油桶。
  
  这就是春醒行动留下来的东西。
  
  “全连听着。”
  
  丁修的声音不高。
  
  但在夜里传得很远。
  
  “现在开始后撤。不走公路。走田地和果园。”
  
  “豹式打头,往西南方向压。四号跟着。半履带车拉伤员。”
  
  “步兵分两批。一批跟车。一批断后。”
  
  “断后的人给我顶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以后不管打成什么样,自己往西追主力。”
  
  “谁断后?”维尔纳问。
  
  “我。”
  
  丁修说。
  
  施罗德的嘴张了一下。
  
  “头儿”
  
  “你带车先走。”丁修打断他。“我带朗格和十五个人留下来。”
  
  “你留下来干什么?你又没有反坦克武器了。”
  
  “有。”
  
  丁修指了指路边那堆散落的东西。
  
  “三具铁拳。两箱手榴弹。还有一挺从报废四号上拆下来的MG42。”
  
  “三具铁拳顶什么用。”
  
  “够打三辆T34。”
  
  “打完呢?”
  
  “打完了就跑。”
  
  施罗德看着他。
  
  然后他骂了一句。
  
  就一个字。
  
  但声音不大。
  
  像是在骂自己。
  
  “我留。”他说。“你先走。”
  
  “你走。”丁修看着他。“这不是商量。你手上还有七十个人。你走了他们才会跟着走。我走了他们不一定走。”
  
  施罗德张了张嘴。
  
  可他知道丁修说的是对的。
  
  在这支已经被打散了建制的部队里,丁修的勋章和名字就是最后一面旗。旗还在,人就跟着走。
  
  旗要是跑了,人就散了。
  
  可如果旗在后面顶着,前面的人就知道还有人罩着。
  
  会走得更稳。
  
  “两个小时。”施罗德的声音很硬。“两个小时以后你要是不追上来,我回来找你。”
  
  “你敢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施罗德没笑。
  
  他把手里那挺MG42递给丁修。
  
  丁修没接。
  
  “你拿着。前面也需要。”
  
  他从地上捡起那挺从报废四号上拆下来的机枪。枪管有点歪,但还能响。
  
  “够用了。”
  
  施罗德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回头。
  
  丁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半分钟后,车队开始动了。
  
  引擎声一辆接一辆响起来。
  
  那辆还能喘气的豹式先走。履带在冻土上碾出两道黑色的辙痕。
  
  两辆四号跟着。
  
  半履带车在后面拉着伤员。
  
  步兵贴着车身往前走。
  
  谁都不说话。
  
  只有靴子踩在泥里的沙沙声。
  
  和引擎的喘息声。
  
  丁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车灯全灭着。
  
  只靠月光和火光辨路。
  
  很快,最后一辆车的影子也消失在了西南方向的黑暗里。
  
  丁修回过头。
  
  他身边站着十五个人。
  
  谁也不问为什么留下来。
  
  因为问了也没用。
  
  “挖坑。”丁修说。
  
  十五个人开始在路边和壕沟口挖射击位。
  
  他们挖得很快。
  
  因为都是老兵。
  
  老兵知道在什么地方挖坑能活得最久。
  
  弗兰克把三具铁拳分到三个弹坑里。每个弹坑两个人。
  
  一个射手一个装填手。朗格把那挺歪了枪管的MG42架在壕沟口。射界对着东面的开阔地。
  
  维尔纳带人把手榴弹分了。每人四枚。
  
  丁修自己蹲在一个浅坑里,把STG44的弹匣检查了一遍。
  
  “头儿。”朗格从旁边爬过来。
  
  “嗯。”
  
  “苏军来了。”
  
  丁修抬起头。
  
  东面。
  
  大约八百米外。
  
  一排黑色的影子正在慢慢移动。
  
  贴着弹坑和残骸交替跃进。
  
  后面是坦克。
  
  T34,四辆。
  
  再后面,还有更多的引擎声。
  
  但看不清。
  
  “等他们进五百米再打。”丁修说。
  
  “机枪先不响。等步兵到三百米。”
  
  “铁拳组盯坦克。别急。等它过了那辆报废豹式再打。那辆豹式在六十米的位置。”
  
  “手榴弹留着。近战用。”
  
  十五个人全缩进了坑里。
  
  枪口压低。
  
  苏军的步兵在慢慢靠近。
  
  随着苏军走进了射程,
  
  朗格的MG42先响。
  
  虽然枪管歪了,但在三百米内还是够用。曳光弹的红线在黑暗里织成网。
  
  前面一排苏军步兵被扫倒了几个。
  
  剩下的立刻趴下换掩体。
  
  他们趴在弹坑里不动,等着德军机枪换弹或者转移的空档。
  
  “继续压。别让他们抬头。”
  
  丁修自己也开始打。
  
  STG44的短点射在三百米内很准。
  
  一个苏军兵刚想从弹坑里探头,丁修一发打进他的钢盔。
  
  人歪倒。
  
  旁边另一个想拖他,又挨了一发。
  
  但苏军的炮兵也来了。
  
  迫击炮。
  
  82毫米。
  
  三发试射。
  
  第一发落在前面十米。
  
  第二发落在后面五米。
  
  第三发正中旁边一个射击位。
  
  两个人。
  
  直接没了。
  
  土和碎石飞得到处都是。
  
  “换位!”
  
  丁修滚到另一个坑里。
  
  刚蹲稳,又一发迫击炮砸下来。
  
  这次离得更近。
  
  冲击波把他的钢盔震飞了。
  
  耳朵嗡了一下。
  
  但人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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